只不过，许怀远并没有就此收手的打算。
在收服河谷各部之后，当即统领大军向北进发，直扑海岸边上的西班牙驻地。
镇守河谷北部棱堡的西班牙驻防指挥官名叫费尔南德斯·桑托斯，部下仅有三百余人。
河谷失守的消息早已传入堡中，守军人心惶惶，士气低落，众人私下商议是否登船弃地逃亡，却始终犹豫不决。
就在这群人进退不定之时，许怀远的大军已经兵临城下。
华人军队在堡外开阔滩头列开战阵，一尊尊火炮被推至前沿，炮手迅速调校方位，炮口齐齐对准厚实的石砌堡墙。
费尔南德斯·桑托斯站在棱堡了望台上，密密麻麻的火枪队列与成排的火炮映入眼帘。
号角吹响，轰鸣的炮火骤然响起。
一轮轮炮弹呼啸着砸向堡墙与门楼，碎石四处飞溅。
这座棱堡规模不大，墙体算不上坚固，再加上守兵人数匮乏，分不出人手抢修被炮火损毁的防御设施，也不敢出城迎战。
一众士兵只能蜷缩在堡垒之内，被动挨受一轮又一轮炮火的轰击。
数轮炮击过后，堡内到处都是惨叫与伤者的呻吟声。
费尔南德斯·桑托斯望着不断崩裂坍塌的堡墙，心里清楚继续顽抗只会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长叹一声，无力地挥了挥手。
“投降吧。”
不多时，一面白旗缓缓从堡墙上升起，炮火应声停歇，厚重的堡门向内缓缓打开。
费尔南德斯·桑托斯解下佩剑，带领残余守军列队走出棱堡，来到许怀远马前，低头递上降书。
“费尔南德斯·桑托斯上尉，向您投降。”西班牙指挥官的声音消沉。
许怀远端坐马上，神色平静地看向对方。
“交出全部军械，约束好你的部下，不许滋生事端。”
“遵命。”费尔南德斯·桑托斯躬身应道。
河谷发生剧变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马尼拉，落入西班牙费尔南多总督耳中。
看完属下递上来的急报，费尔南多勃然大怒，一掌狠狠拍在桌案上，杯盏震得叮当乱响。
“这些华人，简直要翻天了！”
前些日子他才派遣市政官罗德里格斯北上华人聚居区议和，罗德里格斯归来之后，便将华人想要染指东北河谷的野心如实禀报。
当时费尔南多就怒骂华人贪得无厌，得寸进尺。
事态紧迫之下，他不敢耽搁，当即命令舰队出海，赶赴河谷北部海岸，打算以海上武力进行威慑，守住河谷北岸那处至关重要的军事据点，扼住华人向外扩张的脚步。
费尔南多还是低估了许怀远麾下华人武装的行动速度。
西班牙舰队还在海上破浪航行，尚未抵达目的地，对方便已经抢先动手，河谷内大多数土着部族望风归降，北部海岸西班牙驻军已是凶多吉少。
“可恶！”费尔南多在总督府厅堂内来回踱步，胸中怒火难平。
一旁的罗德里格斯侍立在侧，面色凝重。
“总督大人，东北河谷已然落入华人之手。
就算我们的舰队赶过去，也无力挽回既成的局面。”
费尔南多停下来回踱步的脚步，脸色阴沉。
“难道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此地站稳脚跟？
照这样发展下去，华人势力日渐壮大，早晚都会兵临马尼拉城下。”
罗德里格斯微微躬身，耐心剖析其中利害。
“中华帝国的南海舰队一直在近海巡弋。
一旦我们同吕宋华人爆发全面战事，中华帝国极有可能趁势介入，到时候局面将彻底失控。
依属下之见，不如顺势与华人缔结和约。
河谷地区土着部族林立，其中卡林加人最为凶悍难驯，西班牙从这片土地上实际能拿到的收益寥寥无几。
不如将河谷这块烫手山芋丢给华人去治理，借繁杂的土着事务消耗他们的人力物力。
我们可以暗中接济各地土着部族，持续牵制华人的扩张势头。
华人聚居区人口众多，贸易需求十分旺盛。
倘若和约能够敲定，双方便可互通商贸，我们也能从中攫取丰厚的商利，算得上一举多得。”
费尔南多听罢，眉头稍稍舒展。
但转念想到河谷失守的消息若是传回西班牙本土，自己必定要面对王室的追责诘问，心头的顾虑依旧难以消散。
沉默思忖良久，才缓缓开口。
“传我的命令，让舰队封锁河谷北岸外海，不许任何船只靠近海岸。”
说完，费尔南多转头望向罗德里格斯。
“你再去面见许怀远。转告他，释放被俘的西班牙官兵，河谷眼下的局面，我可以暂时不予追究。
但华人武装必须就此停步，不得再向南继续扩张。
倘若他们拒不接受这些条件，那西班牙的舰队绝不会善罢甘休。”
“属下遵命。”
罗德里格斯很快乘坐快船离开马尼拉，前往望广城谈判。
此时许怀远还坐镇东北河谷，忙着布置河谷各处防务、安抚归降的土着部族。
罗德里格斯只能在望广城暂住等候，先和留守的华人政务总长林凤展开初步接洽。
一晃到了三月下旬，河谷各地驻军分派到位，归降土着的安置方案有序推行。
许怀远将河谷军务托付副手全权镇守，在亲卫护送下，沿着内陆山道启程返回望广城。
一路翻山越岭，跋涉多日，队伍才走出山地，望见新华城的城墙轮廓。
新华城城门之外，官吏、乡绅与不少百姓早已等候在此。
许怀远一行风尘仆仆入城，几乎没有歇息休整，立刻前往望广城会见已经等候多日的罗德里格斯。
二人在望广城军务衙署议事大堂开启正式会谈，案头摊开吕宋北部地图与条约草案，围绕华人聚居区自治地位、河谷管辖权、战俘释放、通商细则、南部扩张禁令几大要点反复拉锯。
双方你来我往，在战俘遣返、通商口岸、河谷归属等议题上互相妥协，几番唇枪舌剑博弈，所有条款终于全部谈妥。
转眼到了三月底，马尼拉总督府同华人聚居区正式签订和约。
条约以明文形式，承认华人聚居区拥有特殊的自治地位，并将东北河谷整片区域划归华人管辖，西班牙逐步解除华人自治区外海封锁。
许怀远这边也作出相应让步，答应分批释放西班牙被俘官兵，并承诺不再向南扩张，双方同意开展通商贸易。
这份和约对于吕宋华人而言，是一场实打实的重大胜利。
消息传遍望广城、新华城两大聚居地，城内顿时一片欢腾。
街巷之间锣鼓喧天，百姓自发走上街头游行庆贺。
过去这些年，华人一直活在西班牙殖民势力的阴影之下。
五年前华人武装揭竿起义，集体迁徙至此，虽说挣脱了西班牙的直接统治与压榨，却依旧不得安宁，总要时刻提防对方突如其来的武装袭扰。
出海谋生的渔船常常在外海被无端扣押，不少渔民因此家破人亡。
如今一纸和约落定，自治地位得到西班牙官方承认，河谷沃土归入治下，海上封锁也宣告解除，压在所有人心头的一块大石轰然落地。
街头百姓奔走相告，男女老幼涌上街市，商贩摆出酒水吃食免费供路人取用，小孩子挥舞黄底黑龙旗帜穿行街巷，处处都是欢声笑语。
不少历经往日苦难的老者望着欢庆的人群，眼眶泛红，多年提心吊胆的日子，总算熬到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