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坏很残酷,真的很残酷。它夺走了我们很多东西——夺走了和平,夺走了家园,夺走了我们曾经以为理所当然的日常。”
她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像是在讲述一段尘封已久的老故事,每一个字都带着五万年时光沉淀下来的重量,却又不让人觉得沉重,
“在那种环境下,每天醒来都不知道今天会不会是最后一天,每次出任务都不知道这次告别会不会是永别。我们每个人都失去过重要的人,每个人都背负着回不来的战友的名字继续往前跑。”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琪亚娜,嘴角的笑容依旧在,但那双璀璨眼眸里的光芒变得很深很深:
“但即使是在那样的世界里,我们依然一起度过了很多荒唐却又美好的时光。
凯文在训练场上被阿云打趴下的时候,苏在医疗室里给他缠一圈绷带的玩笑。
梅每次开作战会议都要点名批评阿云迟到,但维尔薇发明了一台能自动折叠衣服的机器,结果把所有人的衣服都折成了千纸鹤的形状,梅姐气得三天没跟她说话,但第四天我们发现梅姐的办公桌上摆了一只最好看的千纸鹤。”
她顿了顿,那双璀璨的眼眸里映着休息室暖黄色的灯光,也映着某种比灯光更加恒久的东西:
“那些荒唐的、美好的、在崩坏的缝隙里开出的花,支撑我走过了五万年。虽然她们现在不在了——至少大部分不在了。但我无比珍惜那些时光。珍惜到即使过了这么久,我依然可以清楚地记得每个人的声音,每个人的笑容,每个人在训练结束后喊累的样子。”
休息室里再次安静下来。这一次的安静和之前不同——之前是被调侃后的窘迫、被逼问时的紧张,而这一次,是一种更深沉的、被什么东西触动之后才会有的静谧。
琪亚娜看着爱莉希雅,看着她嘴角那丝依旧灿烂却多了一层柔软的笑容,看着她眼角那一圈被粉色光芒掩盖得很好的微红,忽然明白了很多事情。
明白为什么爱莉希雅总是用捉弄和俏皮话来对待每一个人,明白为什么她总是不肯好好开会,明白为什么她对姬子的事情知道得那么清楚。
因为对她来说,姬子和琪亚娜之间的羁绊,和五万年前她与她的同伴们之间的羁绊,是同一类东西——同样热烈,同样笨拙,同样在残酷的世界里拼尽全力去守护。
所以她才会逼她承认“她们是家人”,所以她才会用那种方式撬开她的壳。
因为她也曾经有过这样一群家人,而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有些话如果不趁早说出口,以后可能真的没有机会了。
爱莉希雅见她不说话,也不追问。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琪亚娜的手背,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笃定,像是在把什么东西从这个掌心传递到那个掌心。
“所以琪亚娜,你知道你现在最应该做什么吗?”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带着俏皮的轻快,但轻快之下是一层更加坚实的、被五万年时光验证过的确信。
琪亚娜看着她,没有回答,但那双湛蓝色眼眸里的犹豫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圣芙蕾雅有很多人在挂念你。”
爱莉希雅掰着手指数,动作和刚才细数德丽莎头衔时一模一样,但这一次的语气里没有了戏谑,只有一种温柔的、像是在提醒一个迷路的孩子回家的路怎么走的耐心,
“芽衣每天都在厨房里多做一份便当,虽然她自己不承认是给你做的,但每次都会放你喜欢吃的炸鸡。布洛妮娅把你的游戏机修好了,放在你的床头柜上,已经落了薄薄一层灰——她每天都去擦,但从来不催你回来。还有姬子——”
她提到姬子的名字时,声音不自觉地又柔了几分:
“她在病床上跟每一个来看她的人聊你。聊你在训练场上摔了多少跤,聊你第一次打赢模拟战时的表情,聊你偷偷翻墙出去吃夜宵被她发现后绕着圣芙蕾雅追了你三圈。”
琪亚娜的嘴唇在发抖。
“她们都在等你。”
爱莉希雅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怕惊碎什么,却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落在琪亚娜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不是等你变成一个完美无缺的战士,不是等你完全掌控了空之权能,不是等你准备好了一切再回去。她们等的就是你。现在这个你——会害怕、会犯错、会在被调侃时面红耳赤、会在想到她们时偷偷哭鼻子的你。因为对她们来说,你不是空之律者的容器,不是卡斯兰娜家的实验体,不是需要被评估的威胁等级。你是琪亚娜。是那个会在训练场上摔倒了又爬起来继续冲的笨蛋,是那个为了朋友可以跟全世界翻脸的倔脾气,是那个吃芽衣做的饭时会露出全世界最幸福笑容的你。”
“我要回去。”
琪亚娜说。声音沙哑,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犹豫和软弱,
“回圣芙蕾雅。回去见姬子老师,回去见芽衣,回去见布洛妮娅和大姨妈。回去告诉她们——我回来了。”
爱莉希雅看着她,嘴角的弧度缓缓加深。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隔音屏障无声地消退了。
侧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墨云和凯文一前一后走进休息室。
墨云的表情看起来和进去之前没什么变化,依旧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凯文也依旧是那张冰山脸。
“谈完了?”
爱莉希雅从沙发上站起来,顺手把贝拉从琪亚娜腿上捞起来递给琪亚娜,然后拍了拍裙摆,冲墨云露出一个询问的笑容。
“谈完了。”
墨云打了个哈欠道:
“无聊死了,下次你去吧。”
“那可不行,粉色妖精小姐不擅长开会呢?”
凯文看向走廊尽头的舷窗映着外面深蓝色的暮空,几颗早亮的星星在窗角闪着微弱的光。
他转过身,冰蓝色的眼眸看向墨云和爱莉希雅:
“你们要和我一起返回世界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