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子感到一阵无力,自己不过是在这角落里想找人喝一杯,怎么转眼间就演变成了全员批斗大会。
温蒂见状,打圆场似地笑了笑:
“那个,姬子老师应该也只是想凑个气氛,不会真的喝多少。对吧,姬子老师?”
她说着冲姬子眨眨眼,想给她一个台阶下。
“当然不会。”
姬子顺坡就下,语气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我本来也只是想让这家伙陪我碰个杯,谁想到他反手就把我举报了。”
她说到这里,又瞥了墨云一眼。那眼神已经不止是瞪了,还带着几分幽幽的控诉,像是一只刚被缴了零食的猫,又委屈又不服气。
墨云却在这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像夜风里飘过的一片叶子,落在嘴角就没了。
他微微低头,正好对上姬子那双气鼓鼓的琥珀色眼睛,然后难得放缓了语气:
“等你好了,到时候我送你几箱好酒。”
姬子哼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
爱莉希雅在一旁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笑得眉眼弯弯,像是看到了什么极有趣的画面。
她一把挽住芽衣的胳膊,又拉了拉琪亚娜的手,用一种“事情圆满解决”的轻快语气说:
“好了,既然酒被没收了,人也到齐了,那我们来跳舞吧。姬子也要一起哦,不会没关系,我教你!”
“我坐轮椅怎么跳?”
姬子被爱莉希雅的脑回路逗笑了。
“轮椅也可以跳舞呀。”
爱莉希雅眨眨眼,已经绕到姬子的轮椅后面,双手扶住了推手,
“我可以推着你转圈,你想怎么舞就怎么舞。保管让所有人都羡慕你今晚的舞伴是谁。”
姬子还来不及拒绝,轮椅已经被爱莉希雅轻轻推了出去。夜风从耳边掠过,灯光在眼前旋转成一片暖金色的海。
她听见身后爱莉希雅欢快的笑声,听见芽衣和琪亚娜在两边小跑着跟上,听见布洛妮娅不紧不慢地说“布洛妮娅负责录像”,听见墨云的声音从很远的后方传来,低低地说了一句“慢点”。
她忽然觉得,今晚其实也没那么糟。
酒被没收了,却被一群人热热闹闹地推着融进了这片灯火里。
她曾经以为那样的热闹和她再无关系,可此刻轮椅碾过草地,风里全是笑声,她才发现自己原来还是喜欢这样的夜晚。
墨云站在原地,目送那一群人簇拥着轮椅越走越远。
爱莉希雅像一只粉色的大鸟,带着那支奇形怪状的小队伍融进了舞池的光影里。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正想重新靠回栏杆,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
“抓到你了。”
爱莉希雅的声音从身后贴上来,带着笑意,和某种让人后背一紧的危险,
“躲在边上,说什么成熟的大人,以前的你明明不是这样的,阿云?”
墨云没有回头。他太熟悉这种语气了——五万年前就是这样,每次爱莉希雅用这种又甜又软又危险的调子叫他的时候,通常意味着接下来他要么被拖进某个精心设计的陷阱,要么被当众揭穿某件他不想让人知道的事。
“以前是以前。”
墨云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懒散,试图把这件事轻描淡写地揭过去,
“现在我是伤患。今天才跟凯文打了一架,又被拉去开了半天的会,累都累死了。你找别人跳。”
“伤患?”
爱莉希雅绕到他面前,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弯下腰,由下往上看着他的脸。粉色的眼眸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像两颗浸在糖水里的宝石,
“你哪里伤了?我看你刚才从姬子手里抢酒的时候动作快得很,一点也看不出是伤患呢。”
墨云没接话。
爱莉希雅站直身体,忽然换上了一副极其认真的表情,双手交握在胸前,眼巴巴地望着他:
“粉色妖精小姐需要一个舞伴。今晚这么美的宴会,少了我的舞,气氛可是会大打折扣的哦。阿云,你忍心看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舞池边吗?”
“忍心。”
墨云回答得毫不犹豫。
“好过分。”
爱莉希雅扁了扁嘴,作势要哭,又没真的哭出来,只是用那双波光潋滟的粉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像一只被拒绝了小鱼干的猫。
“别来这套。”
墨云铁了心,甚至侧过身去不看她,把半边肩膀对着她,一副不为所动的架势,
“这招五万年前就没用,现在也不会突然有用。”
爱莉希雅也不生气,反而笑了起来。她踮起脚尖,凑近墨云耳边,温热的气息像羽毛一样拂过他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那如果我换个说法呢?”
墨云没有动,但心里隐隐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也不想让琪亚娜她们知道,”
爱莉希雅的声音轻飘飘的,像裹着蜜糖的刀尖,
“一位‘成熟的大人’,酒量其实是一杯倒吧?”
墨云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爱莉希雅捕捉到了他侧脸肌肉那一瞬间的绷紧,笑得愈发灿烂。
总所周知,粉色妖精小姐其实是个魔丸来着。
墨云转过头来看着她,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明显的动摇。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无论说什么都会被眼前这个女人精准地堵回来。
爱莉希雅也不急,就那样笑眯眯地看着他,胸有成竹,胜券在握,像一张粉色的网已经张到了他脚下。
他最终还是投降了。
他说到底还是要在圣芙蕾雅继续混下去的。琪亚娜已经很难管了,如果再让她知道自己崇敬的墨云老师一杯果酒就倒,他以后在她面前说什么都会被当成一个笑话。
“……就一首。”
墨云说,声音里带着认命的疲惫。
“成交!”
爱莉希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挽住他的手臂,半拉着他往舞池方向走。她的步伐轻快得像踩在云上,两条飘带在身后划出两道好看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