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说什么呢?!”
黑暗冗长的地下通道,地下河流的流淌声音伴随着监测仪器的机械电子嗡鸣,“应和”着两道呼吸声音,反倒是有些不应该的静寂和空寥。
河岸,那个长相普通却异常“摄人心魄”的家伙双眼以一种夸张的程度睁大着,瞳孔湛黑,眼白布满了细小密集的红色血丝,不仔细看的话,就好像他的双眼“盛满了鲜血”。
红发的巫女眯起了眼睛,上身移步到了那个“悲愤”的大男孩面前,霸气的抓起他衣襟的领带,扬起白皙下巴,嘴唇微张,一排亮洁牙齿紧紧咬住。
“路明非!你要在我面前装x齁~嗯?装起来了??!”
诺诺挑眉,手掌用力的往前一拽,拉近了与他面部的距离,睫毛急剧相近,彼此倒映在两双对视的眸子之中。
“师姐……”路明非呼吸一滞。
他并非不想呼吸,那股子浓郁的香氛猛地朝他袭来,不同于他印象里诺诺特调香水的海藻风信子和檀木内容,这一次她身上的味道活泼了许多,分别是红醋栗,佛手柑和覆盆子,水果香气馥郁,多了点少女的甜美和令人悸动的清新。
但,那种外力施加在脖颈处的感觉实在是让他没办法大口呼吸,不然他肯定会趁机多多的嗅闻一下,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还知道我是师姐?!总算是有点脑子!!!”
诺诺松开手掌,随手把碎发拨到耳后,单手掐腰,前后跨步而立,体态被作战服装紧身勾勒出弧度,在黑暗里,那些战术模块带有一层深邃的哑光,科技感满满,她的眼神犀利又专注。
“什么叫你将给予我一切啊?!!”
“从赢下‘自由一日’开始?!!你吗?!!拿什么赢?!!!”
她毫不留情的评价着眼前的男孩,质问着他突然的“疯癫”,以及那些摸不着头脑的狂妄自大。
路明非捂着胸口,努力的用肺部进行着空气置换利用,他睁大的眼睛里,那种张狂变为了慌张,之前的那记利落的“锁喉”始料未及,等到他想要反击的那一刻,却已然发觉自己喉头被领带勒住,而且诺诺的那张娇憨面容近在咫尺,迫使他按下了血液里的狂躁。
绝对……不能跟师姐动手……
这行文字已经铭刻在了他的灵魂之上,就像本能,是不可以违抗的“真理”,他通过那些不眠夜里的数不清的回想和呢喃,把它牢牢记在了脑海。
“真没出息啊……”他苦笑,用只有自己可以听到的声音,嘲笑着自己,“过了这么久,还是如此吗……”
“说什么呢?!!!”
耳边如同一声惊雷乍响,路明非猛地一缩脖颈,皱眉捂住耳朵,视线偏移,是诺诺满含怒意的一双眸子,温热的呼吸拍打在他的眼角,不知让眼泪湿润还是蒸发……
“没事!”路明非抓紧回答,露出了一抹尴尬的笑容。
“没事就赶紧解释!你刚刚得那些胡话都是什么意思?!!我的时间很珍贵,只给你三分钟!!!”
诺诺脚上的战术皮靴在石头河岸上用力的踩踏一下,再次提醒了路明非,后者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眼神飘忽的整理自己的领带。
“那个……怎么说呢?”他很是踌躇。
“最简洁!最高效!最清晰明了!!!”
诺诺给出了她的标准,又一次凑近路明非,为了怕他再次逃离,她手掌紧紧的抓住了肩头。
四目相对,在路明非记忆里,今天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但诺诺记得很清楚,她甚至记得每一次他的眼神,她可是卡塞尔的红发巫女,侧写是她的“本命魔法”。
第一次,是在草丛里的“偷袭”,那时的他,惊慌的像是只偷藏坚果的红松鼠,被她发觉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半块咬过的三明治。
第二次,是在他和芬格尔的宿舍,那时的他低着头,却忍不住偷看她,害怕被发觉又没办法不看,纠结的样子她看的一清二楚。
第三次,是在刚刚自己逼问他的时刻,他在下意识的躲避,但眼底流露出来的那种孤傲是骗不了人的,随后他好像认命了,选择了把自己最柔软的地方“暴露出来”,向她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胡言乱语”,悲伤的就像他说的那种,不过不是被熊擦屁股的兔子,而是被什么东西无情的教导过了,开始对世界失望的无力……
他努力挣扎过啊~却好像没办法拯救自己的心。
而第四次——
md!这小子竟然又退缩了,不就是自己跟他发了通脾气嘛!结果又自然而然的把想说的话藏起来了,她陈墨瞳是什么可怕的东西吗?!!让他路明非听到了见到了就怕的只想装傻充愣,愣是又成了那个“衰小孩”?!!!
想做什么就做啊!想说什么就说啊!怕什么呢?!!她又不咬人!!!!
都是穿越回来的“成年人”了!!承认自己很强大又能怎样呢?!!!
诺诺咬牙切齿,她不傻!她当然看得出这家伙是路明非!而且是可以和恺撒加图索对抗的路明非!从未来归来的路明非!
她也是顺着他装傻了一路,但是这货他就是不接招啊!好不容易逼出了一点,结果他就是不肯承认自己很强!装弱鸡很有成就感吗?!!潜伏半天,就是为了要一鸣惊人!但是她面前根本不可能!她看出来了啊!
她现在,可是想做他的“同伙”啊!狠狠地教训一下骄傲的恺撒主席!让他一个“大一新生”最终成为“自由一日”的焦点!获得全校师生的敬仰!这货呢?!!他把她往外推啊!!!!
可恶!!气死老娘了!!!!
诺诺的表情愈发的愤怒,她手指的关节因为力道微微发白,施加在路明非肩头的力量带来的疼痛,让他呼吸快速而又轻微。
【师姐不知道为什么,快气疯了】
路明非忍耐着疼痛,心中却更加没底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补救。
于是他选择了闭嘴,少说少错,什么都不做,师姐说什么是什么。
他们僵持着——
角落里,一身休闲装的铁灰色短发男人把手掌在脸颊摩挲,嘴角抽搐,哭笑不得。
“师弟,你没有女朋友是有原因的……”
“跟我混了这么多年,你呀……在感情上一点长进都没有啊……”
“还得我来帮你~”
叹息一声,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高爆手榴弹——
干脆的拔下拉环,他深呼吸,用力的丢向了对视的二人,带有黄黑色条纹的绿色圆筒在空中划过完美的抛物线,最终在二人头顶轰然炸开——
轰——
一时间烟雾缭绕。
有个身穿绿色校服的“影子”一把抱起身侧的紧身作战服装女子,灵活的躲开了手雷碎片,而后朝着前方大步跑去,速度迅疾。
“嗯,师兄只能帮你这些了,不能让你没白来啊……”
男人拍了拍手掌,转身朝着一处暗门机关走去,脚步轻快,哼着一首歌谣。
“抱一抱啊,那个~抱一抱~”
“抱着我的妹妹呀~上花轿~~”
“哦,不对……是抱着我的师姐~赶紧逃~”
他消失在黑暗之中,仿佛从没来过一般……
————
“在那边——”
闭目养神的黑发男人睁开了眼睛,那双炽烈的金色瞳孔被瞬间点燃,一次呼吸的时间里,他已经起身,抓过一边的黑色长款风衣,一边奔跑着一边将其穿在身上。
风衣的衬里,土黄色的巨龙身形庞大,朝着天空上那一轮皎洁明月嘶吼咆哮,它的脖颈处,身穿银白色的美丽少女抚着狰狞恐怖的鳞片,嘴角挂着恬静的笑容。
就在龙口张开的弧度之内,以高强度复合金属打造的四颗“龙牙”凸出,左右对应,形成了两个供给悬挂物品的支架,此刻各有一把日本武士刀存放,刀装华丽,却无法掩盖那种沾染已久的血腥肆意。
楚子航是被一声巨大的爆炸声音惊醒的,他原本只是想暂时休憩一下,缓解疲劳之后,再踏上寻找路师兄的过程,但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他立即做出了应有的反应。
他现在处在一条地下通道的黑暗,由于需要掩盖自己的行踪,他选择了从学院的地下工程为突破,悄无声息的到达任何他想要去的地方。
因为是趁着校工部今天无人值守,楚子航很顺利的拿到了地下工程的详略布局图,以及一套密密麻麻的备用钥匙,可以说,在如今他身处的位置,加上他的“装备”,他可以达到这所学院的绝大部分地方,潜入进其中。
迅速又灵巧的在湿润的地面上奔跑,用灵敏的五感辨别着方向,冷酷的男人越来越接近那处“事故”发生的现场。
空气里的硝烟味道,刺鼻的混合着弥漫的尘土,会把那种毗邻水边的腥味完全掩盖,瞬间释放开来的热量快速的通过一切接触到的介质传播,声音虽然消失,但是遭受爆炸的物体是不会消失的……
楚子航把他需要注意到的所有都在脑中排列,即使他已经处理过不计其数的“特殊情况”,还是习惯于这样做,他不想再忘记任何东西了。
“‘自由一日’都是在地面进行的对抗,学生会和狮心会没有理由通过地下工程进行偷袭,虽然和他接触不多,但那个叫做恺撒·加图索的男人不会这样做的,他不屑于阴谋诡计,坦荡的有点不聪明……”
停下脚步,他面对着四条不同的分叉,通过自己的感知,选择那条正确的路线,同时在心中喃喃自语。
觉察到了那一点温度的升高,没有任何迟疑,第二条路线就多了一行脚印,一道身影捧着大张的地图,迎着风跑的飞快。
根据地图的指示,前方的地下通道是位于装备部废弃物处理管段的一个闸口,属于分解完成的污水进行最终检测的部位,只要没有问题,就将正常汇入学院的污水处理系统,成为美国下水道的一股“清流”。
为什么,会在这样的一个位置的地下通道里,发生一场爆炸呢……
他暗自深沉,脚步不停,反倒是更加快速,既然已经“捕捉到了”事情的发展,那就直接去看,比无端思考要来的实际。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当他终于赶到那个已经没有硝烟弥漫的“案发现场”,有什么在等着他——
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无声拔刀,左右各一。
那是一个穿着同样黑色长款风衣的金发男人,手里耍着一把大号猎刀,刀身布满大马士革钢独有的灰色纹路,刃口锋利,他用手掌轻轻拂过。
那个名为恺撒·加图索的意大利男人背对着楚子航,风把他的风衣下摆吹起,那条黑色长裤裤脚沾着一层泥巴,手工皮鞋漆面也多了一些划痕。
楚子航走到了他的身边,偏头看着他勾起的唇角,眼神波动了一下,深呼吸。
“你来了啊,楚子航……好久不见,过的还不错吧?”
恺撒笑着给这位突然出现的“杀胚”打了个招呼,好像并没有任何意外,就像是早知道他会来到自己的身侧,只是在静静的等候一般。
“你在搞什么?”楚子航冷着脸问道。
“喏,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嘛,不用我解释了吧?”
金发贵公子用刀尖指了指不远处的那道身影,眼底闪动着不明的毫光,他显得很有兴趣,对于接下来要应对的一切。
楚子航把目光投向那个身穿一身淡蓝色紧身作战服装的女孩子,慢慢的沉下心来,手中的炼金古刀攥紧。
他认识她,在一个夜晚,见过的……
“你还不认识她吧,我来介绍一下……”恺撒笑着开口。
把身上黑色长款风衣褪下,恺撒把它折叠整齐,搁在了一处还算平整的河岸,转身又走回了那片瓦砾的边缘,于他的黑色皮箱旁站定。
“零,大一新生,来自俄罗斯,未来将加入我执掌的学生会,是个优雅得体的女孩,我很欣赏她……”
一头白金色长发的女孩缓缓站起身来,她刚刚完成了对于爆炸现场的勘测,得到了她想要得到的东西,所以无须再流连这些没有任何意义的石砖碎块。
“嗯,还有很强的观察能力和行动力……”恺撒满意的点了点头,“她很棒,不是吗?!”
楚子航没有回答,他已经绷紧了身体,专注于眼前这个有点矮小的“女孩子”,她的“能力”……他很清楚。
嗖——
有什么东西划过了空气,却无法被眼睛觉察。
“是我的言灵……镰鼬。”恺撒笑道,“但她比我做的还要好”
话音刚落,那些“小家伙”们消失了,零伸出了手掌,一点红色在慢慢“绽放”。
“从巴比伦的高处而来……”恺撒眯眼。
“燃烧成太阳……”楚子航平静的看着她所做的一切。
他很清楚,这是在形容什么。
这个拥有言灵·镜瞳的女孩,用他们拥有的言灵,在对他们示威,亦或是宣战——
以超越了弗拉梅尔导师“言灵·审判”压制血统的实力,准备开始……
“保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