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那枚银灰色的圆环,从怀中取出,放在长案中央。
“混沌尊主说过,那枚碎片残存着微弱的器灵本能。如果它对我的同源信号产生了回应,哪怕只是一次极短的定位反馈,也能将你们的搜索范围,缩小至少一半,胜算更大一些。”
姜啸看着那枚圆环,放在地图上的位置,正好落在那枚问号的正上方。
像一个被刻意搁置在未知区域中心的坐标锚点,安静地等待着被激活。
他抬起头:“就这么定了,我走前面,负责应对突发战斗和路线决策。小黑走中间,利用肉身优势抵御极端环境,保护队伍不被冰川内部的天然禁制分割。阳神负责破阵和路径推演,用阵法手段规避神盟可能布设在冰川深处的陷阱。”
最后把目光看向了跃跃欲试的青丘,再也不是当初的那个小姑娘了,“丘儿在冰原边缘建立外围锚点,用混沌母光为队伍提供远程坐标指引,同时尝试与那枚碎片建立共振链接。”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三个人脸上逐一停驻了一瞬:“有没有补充的?”
没有补充,每个都跃跃欲试,干劲十足,胜败就在此一举了。
晨会结束之后,大家各自回去去准备行装。
阳神一号第一个离开。
他回阵殿去取那三枚改进过的调频法器,还有一套便携式的微型阵盘。
那是他花了很久琢磨出来的,可以在极端环境下快速搭建一个临时的能量屏障,用来抵御风雪和极寒灵力的侵蚀。
他把那套阵盘装进一只银灰色的储物袋中,又仔细清点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小黑没有急着走。
他在长案边多坐了一会儿,伸手拿起地图上,那枚银灰色的圆环。
没有拿起来,只是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它的边缘,感受着那种冰凉光滑的触感。
“星神宫的秘录,炎神族的阵盘,玄木宗的坐标,混沌尊主的传讯……”
“老男人,你现在手里握着的这些线索,比整个长生界任何一方势力都多。”
“神盟不会坐视你一步步接近那枚碎片的,等待我们的必是一场硬仗。”
“他们当然不会。”
姜啸嘴角上扬微微一笑,体内战神血脉已然在沸腾了,“所以他们一定会在冰川深处布置足够周密的拦截伏线。所以我们才更需要用一个足够精简的阵容,去应对他们来不及布置完整的防线。”
他伸手拿起那枚圆环,放进自己怀中。
“他们人多,但我们快,生与死的较量,我们胜算更大。”
小黑眨巴着一双乌黑大眼睛,狠劲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朝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步,回头说了一句:“对了,龙渊那边,我已经让人把那副万年寒铁打造的锁子甲送过来了。冰川深处寒气太重,你那层绷带挡不了多久,特地给你备上的。”
姜啸没有回答“谢”字。
一点也不客气,他抬头看了小黑一眼,点了点头。
那一个点头对小黑来说,已经够了。
他大步迈过门槛,晨光将他暗金色瞳孔照得微微发亮,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回廊的光影中。
青玲珑最后一个离开。
她站起身时,将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茶放在案上,然后走到青丘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领口,那枚被晨风吹歪的盘扣。
动作很轻,手指在盘扣上停留了一瞬才松开。
“丘儿,到了冰原边缘,别逞强。”
“你只需要提供坐标校准就够了,剩下的事,交给你爹他们,打架他们最在行。”
“我知道。”
青丘微微一笑,“放心吧,娘,我老金贵了,打架干活的事情,都让他们几个去做。”
“嘿嘿嘿……”
青玲珑微微一笑,摸了摸青丘的后脑勺,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大殿。
她的步伐很快,裙摆在门槛上轻轻拂过,像一片被晨光镀亮的月光。
殿内只剩下姜啸和青丘父女俩。
晨光透过殿门斜照进来.
在青石地面上落下一道长长的金色光痕,将那幅摊在长案上的地图照得明暗分明。
青丘将银枪从肩上取下,握在手中,指腹沿着枪杆上那道细密的符文纹路轻轻滑过.
“爹,你觉得那处裂隙里,真的有时空之钥吗?”
姜啸沉默了一瞬,看了看干劲十足的青丘,又心疼又欣慰,“有没有去了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神盟不会把时间和兵力,浪费在没有价值的地方。”
“他们在冰川深处留下的那处营地遗迹,说明那枚碎片承载的价值,远比我们目前了解到的要大得多。恶战肯定是少不了的,就照你跟你娘说的,你观望我和你叔叔门去打架。”
青丘握着银枪的五指收紧了一些。
她抬起头:“那我先去把调频法器的频率,再校准一遍,确保到了冰原边缘不会出问题。”
“去吧。”
“我再坐会。”
青丘转身朝殿外走去。
她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没有回头:“爹,你的手,出发前记得换最后一次药。”
“嘿嘿嘿,你个小丫头,放心吧,我会换的。”
青丘没有再停留,走进了晨光中,消失在大殿前。
出发的时间,定在第二天卯时。
头天夜里,姜啸在偏殿里做好了,最后一次准备。
他把九幽剑从剑鞘中抽出来,就着夜光石的光芒仔细检查了一遍剑刃。
剑身光亮如新,没有任何缺口或裂纹。他握在手中试了试手感。
没有大老黑这个剑魂加持,九幽剑的威力肯定要大打折扣的,也因此心中也是没数的。
他将剑收入鞘中收起来,拿起案上那卷星象秘录,翻开到青丘发现隐藏坐标的那一页。
那行银灰色的坐标字符,在夜光石的光照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他看了很久,合上秘录塞进怀中。
殿门口传来脚步声。
阳神一号走进来,手里拎着一只银灰色的储物袋,放在长案上,“调频法器,微型阵盘,冻伤药,干粮,全部清点过了,都在里面。四天的量,如果一切顺利,应该够用了。”
“够用就行。”姜啸说。
阳神一号在他对面的蒲团上坐下。
“还有一件事,下午阵殿那边传回来消息,炎神族那座传送阵盘的修复进度,比预期的要快一些。炎辰昨天在禁地待了整整一天,到傍晚的时候,已经将阵盘核心区域的碎纹修复完成了一半以上。如果后续进度不受影响,可能在预定的时间内,就能完成全部修复工作。”
“他那边快了,我们这边压力也能小一些。”姜啸说。
阳神一号没有再接话,坐在蒲团上安静了很久,像在想什么事情。
最后只开口问了一句:“老男人,你说那处裂隙里的东西,能改变整个战局的走向吗?”
“不知道。”
姜啸平静地回答。他在说“不知道”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迟疑,只有一种平稳的坦然——他不知道,但他并不害怕那个未知,“但我知道,如果不去,就永远不会知道。”
阳神一号听完之后没有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安静地坐了很久。
第二天卯时整,混沌殿前的广场上,四个人站成了一排。
晨光刚从东面的山脊线背后漫上来,将天边的云层染成一道淡金色的长线。
夜光石的光芒已经熄灭,空气清冽,带着露水和灵草混合的气息。
姜啸站在最前面,怀中揣着那卷星象秘录和那枚银灰色的圆环。
他穿了一身玄色劲装,外层套了一件薄薄的灵蚕丝短氅。
小腿上绑着两柄短刃,刃口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青丘站在他左侧,银枪在手,月白色的长袍被晨风吹动。
她腰间挂着那枚改进过的调频法器,胸口贴身藏着那枚圆环。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越来越亮的天色上。
阳神一号站在姜啸右侧,靛蓝长袍,腰间挂着那枚银灰色的储物袋。
他手里握着那枚微型阵盘,指腹沿着阵盘边缘的符文纹路缓缓摩挲。
小黑站在队列最右侧,把那副万年寒铁打造的锁子甲穿在最外层,铁甲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他活动了一下肩颈的关节,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都准备好了?”
姜啸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混沌殿紧闭的大门,面朝那片正在变得越来越亮的天色:“走。”
四个人几乎是同时迈步的。
他们走过混沌殿前的广场,走过那两株老槐树的树荫,走过了大老黑正双手抱胸站在那里的圣境山门,走过晨光下的山道,即将走向远处那片未知的冰雪世界。
大老黑站在圣境山门前,看着那四道背影沿着山道越走越远。
在晨光中逐渐缩小成四个模糊的小点,最后被山道拐角处的树林彻底吞没。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像一尊被时间打磨了无数年的黑曜石雕像,粗糙、坚硬,安静地站在那道门槛边,凝视着那道通向远方的山路。
他只是握着那只黑陶酒葫芦,将冰凉的塞子在掌心里握了一会儿,随之脸上露出了坏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