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里了。”
青丘顺着冰棱柱的斜坡，滑下来，落在地面上时略带喘息。
她走到那道裂隙入口前，在那排冰锥前方几步处站定。
闭上眼，将混沌母光的感知，延伸到裂隙深处。
几息之后，她睁开眼，“裂隙内部的通道，是天然形成的，宽度很不均匀。最窄的地方只能侧身贴着冰壁通过，最宽的地方，能并排走两到三个人，深处的能量波动很强。”
“那种紊乱是什么性质的？”
姜啸走近她身边，伸手触碰了一下，裂隙入口处一根粗大的冰锥表面。
指尖触到的瞬间，一种与普通低温，截然不同的刺骨寒意。
带着一种能穿透灵力防护直接作用于魂体的冷，顺着他指腹侵入经脉。
他收回手。
青丘沉默了片刻，将悬于腰间的那枚银灰色圆环，直接握入掌中。
用力一握，那枚圆环在她掌中，猛地爆发出一层银灰色的光芒。
像一个被压缩到极点后，忽然松开束缚的弹簧。
那层银灰色的光芒，在她掌心凝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光球。
边缘不断扭曲着，像一团被囚禁在极小的容器中，反复冲撞却始终无法挣脱的活物。
“开……”
她吐出这个字的时候声音不高，没有吼叫没有嘶喊。
但那个字落下的瞬间，她掌心的银灰色光球，猛地炸开。、
是以她自身为中心，沿着一个极精准的球形边界，均匀地铺展开来。
那层银灰色的光芒，像一层极薄极坚韧的透明薄膜，以她为圆心，朝四面八方延展到大约几丈的范围后，稳定下来，形成了一个淡灰色半透明的球形光罩，将四个人全部笼罩在内。
光罩成型的刹那，带着能量渗透异质的寒意，骤然减轻了。
像被一层屏障隔离在了外面。
光罩内部的温度仍然很低，但至少不再是那种会主动往骨髓里钻的冷了。
空气中那种无处不在的能量乱流的压迫感，也明显减弱，只让相对平稳的部分渗透进来。
阳神一号在光罩边缘，站了片刻，伸手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光罩的内壁。
指尖触碰到那层银灰色薄膜的瞬间，他感到一股既温和又坚韧的阻力。
像一个有弹性的实体，轻轻将他的手弹了回来。
他将手收回，看着自己的指尖，“这层能隔绝多久？”
“取决于我体内的混沌母光储备。”
青丘的声音平稳，但那平稳中透着一丝极其细微的紧绷感，“在稳定的环境中，能维持很长时间。但一旦遭受高强度的外部冲击，消耗速度会成倍增加，我会尽量保持它的稳定。”
“你们尽量别离我太远，超过几丈范围之外，我就没办法用混沌领域护住你们了。”
没有人反驳她。
没有人觉得这句话是对他们能力的质疑。
因为在踏入那道裂隙之后的下一瞬间，所有人都知道了她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那道裂隙的内部，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从外部看，它只是一道挂满冰锥的裂缝。
但当第一个人侧身挤过那道入口时，脚踩到裂隙内部地面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变了。
视觉上它仍然是一条狭窄的，两侧冰壁透明的冰晶通道，但身体的感知告诉他，这里的空间不是连续的。
同样的视距，同样的声音传播速度，同样的肢体运动轨迹，在跨过那道入口的一瞬间，全部被打乱了。
每一步踩下去，脚底传来的地面硬度和回弹感都不同。
有时像踩在坚硬的岩石上，有时像踩在覆盖着厚厚腐殖质的松软地面上，有时甚至像踩在某种活物表皮的表面上。
视线和脚步之间，存在着一种微妙的错位，让整个人的平衡感持续受到干扰。
“这鬼地方的空间是碎的。”
大老黑站在裂隙内部，那片宽度不足一丈的冰晶通道中央。
停顿了片刻，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不是空间碎了，是时空规则被扰乱了。”
青丘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她已经将自己的混沌领域，维持在了刚好覆盖四个人活动范围的临界点上。
那层银灰色的薄膜，在冰晶通道内部那些复杂冰面的折射下，极薄的薄膜边缘，呈现出一种流动的虹彩光泽。
“这片裂隙内部的灵力流动，不是按照常规的螺旋或线性方式排列的，而是多层叠加的折叠状态。”
“每一层之间的衔接处，存在非常细小的断层，导致空间临近区域的时间流速不同。”
“有的地方会比外部慢，有的地方会比外部快，但相差都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不被混沌母光的信号放大捕捉，几乎无法察觉。”
她的手指，在那轮银灰色的小太阳边缘，轻轻拨动了一下。
“我的混沌领域能做的，是在这层薄膜覆盖的范围内，将那些折叠的空间规则重新拉平，让我们四个人在同一个时间流速下行动。”
“但如果我不得不把混沌领域的覆盖范围，扩大到需要长时间维持大面积的区域，它的稳定周期会大幅缩短。”
“那就尽量不让你扩大范围。”
姜啸的声音从队伍最前方传来，“保持现在这个队形，贴紧走。”
他迈步沿着那道两侧冰壁透明的冰晶通道，朝着裂隙深处越来越强的银灰色光芒走去。
那道裂缝，比他预想的要深得多。
沿着那条两侧冰壁在暗淡的银灰色光照下，呈现出半透明质的裂隙通道，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后，通道在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一种近乎突兀的展开。
像一条狭窄的山洞，在走到某个临界点后，忽然垮塌进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那个空间太大了。
穹顶高到银灰色光芒照不到顶，只能隐约看到高处有一些极暗淡的光点。
像被冻结在冰层深处的远古星辰。
地面是一片相对平整的深色冰面，厚度不知几何，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但踩上去异常坚实，像踩在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黑色大理石上。
“操……”
大老黑站在那道暗色高穹下方，缓缓转了一圈，仰头看了片刻那片银灰色光芒照不透的高穹，又低头看了看脚下那些像蛛网般延伸向四面八方的裂纹。
把那个字拉得很长，像在给这个场面，配一个足够分量的旁白。
阳神一号蹲下身，用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脚下的深色冰面。
那冰面在触碰的瞬间，传来一种与普通寒冰截然不同的坚实感。
像在触碰某种被压缩了无数年的古老矿脉，手感极其致密沉重。
带着一种近乎金属的坚硬质地。
他收回手指：“这里不像是天然形成的。”
“可能是上古时期，某个修士团体或者某个势力，在冰川腹地建造的一处地下设施。”
“后来冰川运动将外部地形彻底改变了，将这座设施吞没封存在了冰层深处。”
青丘没有回应这句话。
她已经将混沌领域的覆盖范围，重新调整。
在刚才穿过那条狭窄通道时，她将光罩直径压缩到了极限，只刚好罩住四个人勉强能够各自伸展手臂的范围。
进入这片开阔空间后，她试探性地将光罩，向外扩展了一点点。
确认那层薄膜，在更开阔的空间中稳定性良好，才放心地微微放缓了，对混沌母光的输出强度，喘了一口气，将脸庞从那层银灰色光晕后方露出来。
“这层冰面的底部有东西。”她说。
“什么东西？”姜啸问。
“不确定，很大。这层深色冰面的厚度可能比外表看起来要厚得多。”
青丘想了想说道，“我的混沌母光无法穿透到底，只能隐约感知到极深之处，有一片轮廓不规则的能量阴影，边缘被浓重的极寒灵力包裹着，无法分辨它的具体形状和材质。”
姜啸没有急着做决定。
他站在那片深色冰面中央，目光扫过四周那些不规则的冰壁和冰柱。
“先沿着这片空间的边缘搜索一遍，看看有没有人造建筑的痕迹。”
“如果真的是远古设施，边缘区域应该会有残存的入口结构。”
四个人开始分头搜索。
姜啸走左翼，沿着那些巨大冰柱之间狭窄的缝隙，搜索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他几乎已经准备放弃这座冰窟，返回中央区域去告诉其他人这条线索走不通的时候，他看见了它。
一块从冰壁中半露出来的，边缘极其规整的长方形石板。
冰壁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霜壳和透明冰层，将石板的大部分身躯，封存在了冰壁深处。
但露出冰面的那一角石板表面，残留着一层极淡的银灰色涂层，在混沌领域的光芒下，反射出一种比周围冰面更亮一些的白光。
整块石板表面的涂层，早已被千万年的极寒和冰层运动磨损殆尽。
但仍然能看到那些线条的整体走向。
一条线从石板左上角开始，蜿蜒向右下方延伸。
在中段分出一个枝杈，然后继续向下方延伸，消失在石板被冰层覆盖的区域。
姜啸单膝跪在石板前，伸手拂去石板表面的霜壳。
指尖触到那层银灰色涂层的瞬间，一股微弱但极其清晰的能量震动，与青丘手中那枚银灰色圆环在被激活时，产生的震动频率高度一致的震动，顺着他指尖传入经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