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剑在那四道残影,脚步同时出现迟滞的同一瞬间,完成了一次从防守到反击的切换。
姜啸没有选择后退,来重新组织防御,没有选择侧向移动,来避开包围圈。
他在那四道残影,脚步迟滞的那一瞬间,主动迎向了正前方那道赫连残影。
迎着那柄直刺他胸口的银色长枪,正面撞了上去。
银色长枪的枪尖,刺到他胸口前方约莫一寸距离时,没有办法再推进哪怕一丝一毫的距离了。
不是被他的护体灵力挡住了,是他用左手,精准无比地握住了那柄银色长枪的枪杆。
在枪尖即将触及他胸口的前一刹那,用掌心和五指的力量,直接锁住了枪杆。
枪杆上覆盖的那层银色符文,在他握住的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反噬光芒。
灼烧他的手掌,发出一阵血肉被灼烧的滋啦声响。
手心的皮肤在那层光芒的灼烧下,迅速变红起泡,但他没有松手。
他握紧那柄银色长枪的枪杆,左手猛地向后一拉。
持枪的那道银色身影,被他那股力道,带着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了半步。
半步距离,足够他将九幽剑,从那道身影失去平衡的瞬间,暴露出的防御空隙中送入对方的咽喉。
第二个。
剩下的七道银色残影,在他击杀第二人的短暂停顿中,重新调整好了队形。
他们没有因为,连续失去两名同伴而产生任何慌乱。
没有后退,没有畏缩。
相反,他们的攻击频率变得更快,攻击角度变得更加刁钻狠辣,配合变得更加精密。
而且在攻击之间,开始夹杂远距离的法则打击。
有人挥出一道暗紫色的雷霆,在空气中炸开一圈圈蛛网般的电光,试图封锁他闪避的空间。
有人在地面上,布下一层暗绿色的腐蚀性毒雾。
毒雾所过之处,冻土表面冒出细密的气泡,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腾起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姜啸在那道暗紫色雷霆,和那层暗绿色毒雾的双重封锁下,不得不放弃了,继续追击的机会,向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重新调整站位。
他的左手掌心,在刚才握枪时被银色符文灼伤的那片皮肤,已经开始溃烂发黑。
毒素正在顺着伤口向手臂内渗透,但他在那两秒钟的间隙内,用混沌真意封锁了左臂的经脉,阻止了毒素继续向身体核心蔓延。
“老黑。”
他也只喊了一个名字。
大老黑没有回答,但他的行动,已经代替了任何回答。
他从腰间拔出那只黑陶酒葫芦,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没有咽下去,含在嘴里,然后将酒葫芦往腰间一挂。
握紧骨制冰镐,朝着离他最近的那道银色残影的方向,踏出了一步。
那一步踏出时,他的整个身体重心,在这一刻完全落在了左腿上。
那条还有冻伤未愈、膝盖里还嵌着寒气碎冰的左腿上。
他站在那道冰棱上,整个人如同轮回路上的黑面判官,手握骨制冰镐,满口烈酒在银白色战甲的倒映中,泛着琥珀色的光,在下一刻毫无征兆地,朝那道银色残影的方向猛力喷出。
那口酒在出口的瞬间,撞上了空气中极寒的气流和弥漫的灵力余波,形成了一蓬极其细密,在银白色光芒中泛着淡金色光泽的酒雾。
那道银色残影看不清,那酒雾的具体攻击路线,只本能地侧身闪避,不想让那些溅射的酒液沾染到自己。
大老黑要的就是那一瞬间的侧身动作。
他在那道银色残影,侧身闪避的同时,将骨制冰镐从反握换成正握。
没有凿向那道残影的身躯,而是朝着他身侧的一块冰凌凿了下去。
镐尖凿入冰棱根部的裂隙中,然后他手腕猛地一拧,整根粗大的冰棱,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中被撬断,哗啦啦地滚落了一地碎冰,朝着那道银色残影立足的方向滑去。
那道银色残影,在冰棱滚到他脚下的那一刻,不得不再度调整站位。
连续两次被迫调整身位,使他与另外七道残影之间,形成了极其短暂的信号迟滞和配合断层。
那道断层持续的时间不到一息,但对小黑来说,已经足够。
小黑的龙骨刀,在他手中没有沉重笨拙的感觉,反而有一种举重若轻的流畅感。
他几乎没有蓄力,只凭前臂和手腕的联动。
刀刃就在出鞘的瞬间,划过一道极短的弧线。
精准地斩在了那道银色残影,最后一次调整站位时,暴露出的护甲连接处。
刀刃切入时,银色护甲表面的防御符文,急速闪烁了一下,然后碎裂。
化作无数细密的银白色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他缓缓将龙骨刀收回鞘中,左手抹去溅到嘴角的一滴残血。
然后侧过头,目光落在那名踉跄后退的银色身影上。
直到他彻底停止了呼吸,动作不再起伏,才缓缓收回了那道龙族血脉威压。
剩下六道银色残影,在第三名同伴倒下的瞬间,终于第一次出现了节奏上的变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们的配合体系,在失去了三名成员后,已经无法维持原本那套,精密到严丝合缝的协作战术了。
他们被数量优势压迫了好几天,第一次感觉到那种优势,在不可逆转地倾斜和崩溃。
白元舟依然站在原地没有动,那双手依然拢在袖中。
但他的脸上那层,原来如冰封流水般的怡然微笑,已经完全褪去。
露出底下那张真实的,冷峭如刀的面孔。
他微微歪了歪头,看着姜啸,语气平淡得不带一丝水分。
“你这几年杀过的人,比我这几年见过的人还多。”
“差不多。”
姜啸说完,提着九幽剑朝白元舟的方向大步走去,脚下却忽然一顿。
三道银灰色的法阵,毫无征兆地从他脚下的冻土中,同时亮起,形成一个标准的三角形封锁阵,将他的双脚牢牢固定在阵心。
法阵的边缘,燃起一层暗紫色的火焰。
没有温度,但那层火焰所过之处,冻土表面凝结出一层极细的黑色结晶。
伴随着风雪,在空气中缓慢飘散。
“你以为本座是在跟你闲聊?”
“本座是在等你脚下的阵纹,完成最后一笔刻画。”
白元舟看着他,终于将一直拢在袖中的双手抽了出来。
修长苍白,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极其整洁,像一双从未沾染过尘埃的手。
姜啸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三道同时亮起的银灰色法阵。
阵纹已经在冻土上完全成型,三道阵纹相互嵌套、相互增强,形成了一幅完整的三角形封锁结构。
他没有试图抬脚挣脱,就站在那里,看着脚下那些流转的符文。
然后抬起头,看着白元舟的脸:“刻完了?”
白元舟没有说话。
姜啸将那柄布满裂痕的九幽剑,举起来,剑尖朝天,然后松手。
九幽剑垂直下坠,剑尖接触到那层暗紫色火焰封锁阵表面的同一瞬间,剑身深处,有一道极细的、灰蒙蒙的光芒亮了起来。
那道光芒沿着剑身上,那些遍布剑身的裂痕缓缓流淌,像干涸了无数年的河床,终于迎来了第一股水流,将那口混沌九幽剑身中,沉睡了很多年的混沌剑意重新唤醒了一丝。
那只是很微弱的一丝。
但当剑身深处那层灰蒙蒙的光芒,
亮起的瞬间,白元舟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那张一直保持着隔岸观火气度的脸,在看到那层灰蒙蒙光芒的瞬间,像被一柄无形的钝器击中胸口,呼吸停滞了半息,瞳孔急剧收缩。
“这柄剑里……”
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出现了一丝,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变化。
像一面光滑平整的丝绸,被一根极细的针尖轻轻刺入。
然后顺着刺入的那一点,向四周扩散开一圈细密的褶皱,“封着混沌钟的源初印记?”
青丘站在后方,握着圆环,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安静下来的雪原上,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不是封着……”
她停顿了一下,握着那枚圆环的右手微微收紧,掌心里的圆环边缘硌着她的指骨。
那一点真实的痛感,像一枚极小的锚,将她从那些正在翻涌的记忆和情绪中,牢牢固定在当下这一刻,“是它自己选择了他。”
姜啸在白元舟脸色变化的那一瞬间,动用了体内那道沉睡的战神血脉。
金红色的火焰,从他体内猛地爆发出来,沿着他的经脉涌向右臂,再沿着手臂,延伸到那柄插在阵纹封锁阵中的九幽剑剑柄上。
金红色火焰,与剑身深处那层灰蒙蒙的混沌光芒,接触的瞬间,两股力量没有相互排斥。
它们像两条分离了很久的河流,在找到交汇点的瞬间,以一种自然到近乎本能的姿态,合并在了一起。
九幽剑发出一声清澈的剑鸣。那声剑鸣不高,不尖锐,但穿透力极。
像一枚在深夜中被轻轻敲响的古钟。
声波穿过风雪,穿过冰层,穿过那三层封锁阵的符文屏障,在整片冰川上空扩散开来。
那层封锁阵的符文,在那声剑鸣的冲击下,表面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