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神盟的人来了。
不是那种小角色的试探性小队——是真正的战阵编制。
从天空那道被强行撕裂的空间裂缝中,一艘通体银白色的巨型飞舟,缓缓降下。
舟身长达百丈。
表面覆盖着一层流动的银色符文光芒,将周围数里范围内的天色,都映得发白。
飞舟两侧各排列着五面巨大的战旗。
旗面上绣着那轮被锁链缠绕的烈日,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飞舟尚未完全落地,十道白色光柱,已经从舟身不同位置同时射出,落在冰川裂隙前那片相对平整的雪原上。
光柱消散后,十道身影并排而立,每个人身上的气息都在金仙中期以上。
其中三道已经逼近金仙巅峰,距离真仙只有一步之遥。
十个人,十种截然不同的法则波动。
像十柄出鞘的利刃,插在了这片被冰雪覆盖了无数年的寂静土地上。
站在最中央的那人,看上去四十出头,面白无须。
一头银白色的长发,用一枚墨玉簪束在脑后,穿着一件绣着银白色符文的长袍。
他手中没有握兵器,双手拢在袖中,像一位前来视察领地的文官。
目光扫过冰川裂隙,入口处那五道身影,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开口时声音温和得,像在跟老朋友寒暄。
“在下白元舟,天外神盟第七巡天使座下,忝为左护法。”
“奉盟主钧旨,前来回收混沌钟碎片及与之相关的所有遗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青丘身上。
“混沌母光的持有者,盟主对你很感兴趣。若你愿意随我回一趟神盟,盟主承诺,可破例允你进入神盟核心传承殿参悟三日。此等机缘,放眼诸天万界,能有几人?”
他的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后那九道身影同时向前踏了一步。
整齐划一,连落脚的声音,都合成了一个音节。
就像一声沉闷的战鼓在雪原上炸开。
那一步踏出的震动,将众人脚下厚厚的积雪,震得崩裂开来,露出一片焦黑色的冻土。
冻土表面,残留着神盟先遣队,在这片冰川深处刻画过的阵纹痕迹。
如同无数道未干的血痕,刻印在大地上。
白元舟没有再说话,拢着双手站在那里,面含微笑。
像一位极有耐心的垂钓者,等着鱼自己咬钩。
姜啸站在队伍最前方,目光在白元舟那张含笑的面孔上停了几息。
他没有急着拔剑,将九幽剑从腰间解下。
剑鞘朝下,不轻不重地往身边的雪地中一插。
剑鞘没入雪层,穿过冻土,卡在底部的岩层中。
发出一声沉闷的顿响,剑身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静止下来。
他松开握剑的手,让它独自立在雪地里。
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白元舟前方,约莫十步之处停下脚步,身周没有凝聚任何灵力波动。
“你们要混沌钟碎片,要混沌母光的持有者,还要我们几个人的命?”
“三样东西,够贪的。”
“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带的人够不够分的?”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
没有嘲讽,没有愤怒。
白元舟嘴角那丝笑意加深了一丝,没有回答,缓缓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朝着姜啸的方向,虚虚一按。
那一下没有声音,没有光芒爆发,但在白元舟五指按下的瞬间,姜啸脚下的冻土层,毫无征兆地向下,塌陷了一大片。
不是物理层面的塌陷,是那片空间的重力法则,在那一瞬间被强行篡改了。
他脚下的地面,在那一刹那,承受了全力一击的垂直重压。
直接被压缩到极致,形成一个边缘平整的半球形深坑。
深达数丈,坑底的岩石被压成了一层致密的粉末状物质。
在银白色光芒的照耀下,泛着暗淡的结晶光泽。
姜啸在重力场下陷的同一瞬间,身体就已经做出了自动调整。
他在那股骤然降临的重压中,完成了重心转移、骨骼微调、灵力重新分布三个步骤。
整个人像一枚被钉入岩层的钉子。
没有被压垮,没有被压弯,甚至没有显露出,任何正在承受巨大压力的痕迹。
他抬起头,目光与白元舟对视,声音依然平稳:“就这?”
白元舟嘴角的笑意消失了。
他收回右手,拢回袖中,微微侧过头。
看向身边的副手,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话,“一起上,速战速决。”
那九个字落下的瞬间,他身后那九道身影同时动了。
九道金仙级的法则波动,在同一瞬间爆发。
雪原上的空气,被那九股力量的交汇,撕扯得发出尖锐的嘶鸣声。
地面在这片碎乱,却致命的灵力风暴中,不断龟裂、剥离、翻卷。
大块大块的冻土和碎冰,在空中旋转着绞碎成齑粉。
银白色的神盟制式战甲,边缘亮起层层叠叠的防御符文。
在高速移动中,拉出一道道模糊的银色残影。
像九道在雪原上交织穿梭的银色闪电,从九个不同的方向同时扑向姜啸。
大老黑在那一瞬间动了。
他没有向前冲锋,他的左腿冻伤没有完全好利索,冲锋速度跟不上全盛时期。
但他的动作选择,比他本人更快到达战场。
他弯腰,右手握住那柄骨制冰镐的柄尾,以腰部为轴心,将整柄冰镐贴着地面横向抡了出去。
镐尖没有凿向任何一道残影,而是精准地凿在了他左侧三步外,那片被冻得坚硬的雪壳地面上,一块凸起的冰岩根部。
镐尖凿入冰岩根部的一瞬间,那块足有磨盘大小的冰岩,被他那蛮力撬动。
从根部断裂,朝着左侧那道银色残影扑来的方向,翻滚着撞了出去。
那道银色残影,在高速移动中,来不及完全改变方向,被那块翻滚的冰岩,擦着护甲的边缘,撞偏了半尺距离。
半尺的距离,在近身搏杀中,已经是很大的破绽。
那道破绽被姜啸抓住了。
他没有回头,在他感知到大老黑,那镐撬动冰岩的同一瞬间,他拔起了插在雪地中的九幽剑,拔剑的同时身体向左旋转。
九幽剑刃在那道银色残影,被他擦偏的瞬间,精确无比地,斩在了他的护甲侧面,那道因撞击而短暂暴露的连接缝隙上。
剑刃切入护甲缝隙时,没有遇到任何有效阻挡。
他手中那柄,看似布满裂痕随时可能碎裂的剑,在那条狭缝中发挥出了,惊人的杀伤力。
银色护甲的防御符文,在剑刃经过的路径上,依次闪烁了一下。
然后依次熄灭,像一排被风吹灭的蜡烛。
剑刃从护甲侧面切入那道身影的肋下,贯穿护甲内层,从另一侧透出。
那道银色的残影,在冲刺被强行中断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肋下那道极细极长的伤口。
边缘极其光滑,没有流血。
不是因为伤口不够深,是因为剑刃切过的速度太快,连血液都来不及涌出。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身体前倾,单膝跪倒在雪地上。
银白色护甲上那些防御符文的光芒,如同潮水般迅速消退暗淡下去。
像一盏油尽灯枯的灯烛,终于完成了它最后一次守护的使命后永远熄灭。
从白元舟说出“一起上”到第一道身影倒下,不到五息时间。
五息,金仙陨落了。
剩下的八道银色残影,在同伴倒下的瞬间,没有任何停滞和犹豫,同时改变了攻击线路。
他们之间的配合极其默契,不需要语言,不需要眼神交流。
那是在无数次高强度实战中,磨炼出来的本能级默契。
其中四道残影,立刻脱离正面战场,向侧翼高速拉开,重新布阵。
准备从新的角度,发动第二轮攻击。
另外四道残影,则在正面同时加速,以更快的速度,更密集的攻击频率,朝姜啸压上来。
试图用持续的高强度攻击,消耗他的体力和反应速度,不给他任何喘息和调整的机会。
阳神一号在那四道残影重新压上来的同一瞬间,将他那枚银灰色的阵盘,往地面上一拍。
阵盘落地的瞬间,没有炸开光芒,没有产生任何具有强烈存在感的能量爆发。
而是以阵盘为中心,在地面上扩散开一圈银灰色的,极淡几乎肉眼难以察觉的光环。
那层光环以极快的速度,向外延伸,覆盖了周围方圆数十丈的区域。
在光环覆盖范围内,那四道正面压上来的银色残影的移动速度,在同一瞬间出现了一次极其短暂,但极其明显的迟滞。
不是被外力束缚住的那种迟滞,是他们脚下的地面,在那层光环扫过的瞬间,从坚硬的冻土,变成了一层薄薄的,光滑度极高的镜面冰层。
他们在切换攻击姿态时,脚底踩到那片镜面冰层上,发力点和摩擦力同时出现了失算。
导致他们的身体姿态,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极细微的变形。
那层变形持续的时间极短,短到在正常战斗中,对战局几乎不会有任何影响。
但在面对姜啸这个级别的对手时,任何细微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失算和变形,都足以决定一次交锋的胜负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