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人一进入老槐坡入口,就碰见一队慌慌张张的医阵营队伍从左侧方向冲来。
那几人脸上身上都有血迹,伤势轻重不一,神色仓皇。
及至近前看清了来人,那群人方才稍稍放下心。
其中一个史莱克成员最先望见队伍前头的马小桃,失声惊呼:“是七怪之首的小桃姐!”
其余几人闻言,纷纷抬头望来,原本灰败的脸上一瞬间亮了起来,那表情从“完了要死”切换成“有救了”只用了不到半秒。
“小桃姐,我们可以和你们结队吗?”
马小桃皱着的眉头因刚才那一声七怪之首早放了下去,又想着人多些总是好的。便说:“先说说你们碰见什么了,这么慌张?”
“是长禄街,里面有一种叫狼虫的怪物,缠人的很,其中还有一个变异老太太,颈环上显示说是可以找她接任务赚积分,我们几个武力本就弱,就想着做做看,哪想到那老太太一看到我们就狞笑,周围的狼虫全部聚过来围着杀,我们无法只能出来。”
“哦~”
马小桃姚浩轩凌落宸三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道:“那我们接下来就去这了!”
那队人一听马小桃这话,原本喜悦的神色倏地变幻,“这……小桃姐厉害,佩服佩服,只是我们身上还挂着伤,仔细想想还是先找个地方静养,组队的事……还是算了。”
“是啊,我们几个残血的强跟着非但帮不上忙,还要你们分心保护,实在太拖累,刚刚组队的提议鲁莽了些,还望几位学长学姐不要见怪。”
几人一边躬身表示歉意,一边匆匆往前走。
一开始和他们搭话的那人在即将擦身而过之时停下,对他们小声道:“提醒一句,那里比之前的地方还要邪门,怪物也不好对付,若是有路可绕,还是避开为上。”
马小桃听了这话,就差一个凤凰振翅冲进长禄街大展身手了。
她平日在史莱克碍着那数不清的规矩条令,处处缚手缚脚,生生被憋成了个缩头王八。今日好不容易逮着这面对强敌的良机,好比猛虎出柙、困龙入海,哪里还肯放过?
姚浩轩和凌落宸莫不是如此,在马小桃向左面林子发起冲锋时也跟着冲了过去。
贝贝几个也只好无奈追上。
往左穿过林子,便是长禄街。
马小桃几人早不知溜到哪里,五人只好先顺着卵石小径四处闲逛。
长禄街看上去是一片居民区。
纸白的马头墙片片林立,墙端作三叠五叠的鹊尾式,青砖黛瓦砌于其上,上面开着一扇万字纹的高窗。
屋顶是硬山顶,坡度陡峭,青灰小瓦一片压着一片,还有几处飞檐倔强地瘦骨似地挑出来。
他们走进入这高墙夹道,只看巷弄纵横,水圳穿流而过,潺潺水声在石板下隐隐作响。
花窗漏影,苔痕上阶绿,可不见分毫恐怖之景。
“这……我们不会被骗了?这里哪像有怪物的地?”徐三石一面优哉游哉用折扇扇着风,一面打量周遭景致,啧啧称奇。
“先往前找找看。”贝贝道。
“你好?你们是来找秋婆婆的吗?”
忽然,一道女声从后方传来。
江楠楠听到这脆生生的音色,转过头。
一个穿着史莱克制服,眼睛圆润润的医阵营女孩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的身后。
其余几人听到动静,也转过身来。
“秋婆婆?是谁啊?那个变异老太?”
徐三石话刚问出口,王冬就走到他身前,插话道:“对,我们是来找秋婆婆的,能告诉我们她在哪里吗?”
“唔……”拥有着一头黄丽头发的女孩歪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怯怯道,“当然可以,但我和我的朋友就是在秋婆婆和那堆狼虫的围攻下走散的。这里很危险,我不知道那些怪物什么时候会来……”
她顿了顿,眨巴眨巴眼睛,“现在能暂时跟着你们吗?”
见五人没有立即回答她的话,女孩放软了声音:“求求你们了,我怕一不小心就会被狼虫吃掉。”
听到这话,正在一边抱臂神游的姜枣忽然看了那女孩一眼。
“好,那你和我们一起走吧。”江楠楠向人伸出手,“你好,我叫江楠楠。”
“你好。”女孩也伸出手回握,“我是简季萌哦。”
简季萌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秋婆婆就在这边,跟我走吧!”
简季萌将双手背在身后,一蹦一跳就往左边那条小道过去,蓬起的百褶裙像一朵花蕾在风中不断盛开枯败。
黄澄澄的马尾左右摇荡,挡住的后脖颈也在众人面前显现出来。
五人齐齐瞪大双眼。
史莱克小怪物们的眼力一向很好,一眼就瞅见了简季萌的后脖颈。
那里赫然是一小撮白毛。
他们受过良好的教育,所以没有立即交头接耳或是提出疑问,只当她有什么难言之隐,体毛旺盛不计较生活小节,也都不约而同当作没看见。
众人正要跟上,不想前头的简季萌不动了。
一只裹着茶白苎麻袖衫的手臂拦在了简季萌的身前,简季萌的笑容僵了僵,视线上移,俨然是一张笑的温润的脸。
姜枣出现的悄无声息,与这阵阵清风一样,当你回过神时,它已经拂过你的肩头了。
“在走之前,简姑娘可否先为我们说说这位秋婆婆,也好让我们有个准备。”
简季萌愣在原地,哈哈干笑两声,“我们可以边走边说,这样节省时间嘛!”
“现在先了解秋婆婆,路上再讨论对付秋婆婆的方法不是更好?”姜枣不依不饶。
后面四人都不明所以,徐三石刚要说话,就被王冬扯住手臂。
“拉我做什么!”
“嘘,先听姜枣怎么说。”王冬正色道。
“不对劲。”贝贝也道。
看贝贝也这么说,徐三石也压低声音:“你是说……简季萌?她怎么不对劲了?”
王冬观察着远处二人的互动:“不,我说的是姜枣,她不像是会主动去搭话的人,更别说积极去完成学院布置的任务。”
徐三石一脸痛心疾首,“姜学妹在你们心里的形象就是这样的啊。”
“有目共睹的事。”江楠楠接上。
贝贝:“你不也是这么觉得的?”
“……”徐三石沉默一瞬,“那倒也是。”
那边的两人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仍是自顾自拉扯着。
最后,简季萌终于是在姜枣这狗皮膏药式的追问和她的三寸不烂之舌以及脸上从未消下去的笑意中败下阵来。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简季萌只得道:“秋婆婆曾经是这乡里的居民,她从小住在这里,可她从前不这样的,她也只是一个没有武魂的平民,但是个真真的大好人,邻里有什么事她都会帮一帮,最是和蔼不过。可自从外乡人进来后……一切都变了,她的孙子也因此而死。我知道的只有这些。”
“了解的还挺多。”姜枣挑起眉,“对每个外乡人都这样?”
简季萌像是想到什么,忽然低下眼,嘴巴抿得紧紧的,崩成一根即将被鱼咬走的鱼线。
“不,只有一个,我…秋婆婆很想他。”
“是哪个外乡人?他叫什么?男的女的?”
王冬从姜枣身后走过来,与她并肩站在一起,问。
“不知道。”简季萌抬起头,表情又恢复了一贯的轻松,“我们还是先去找秋婆婆吧。”
“等等。”姜枣再次叫停她,“你之前说,你怕被狼虫吃掉?为什么?”
简季萌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你是在开玩笑嘛?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不想死啊,只要是人都不想死掉的吧?我还年轻,不想不明不白成为它们的口粮。”
简季萌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所有的表情动作都没有了,像是一个被抽了线条的木偶,空洞,冷漠:“我,不想死。”
江楠楠三人也从后面上来了,听了简季萌的话都面面相觑。
姜枣无懈可击的笑容一下子收了下去,嘴角爱搭不搭的挂着。
那是一个懒散的全然收束了心神的表情,同时,也是一个让人看了火大想冲上去脱下鞋子给她脸上狠狠来两邦的表情。
“可是,这只是一场比赛,输了只会被淘汰,你不是史莱克的学员,或者说,你甚至不是人?”
话落,简季萌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去,良久没有说话。
蓦地,简季萌低垂的脑袋嗖地抬起来,自嘴巴那个部位撕开好大一个口子。
一只漆黑的狼爪从血淋淋的裂口中探出,爪子钩着血肉模糊的边缘,将女孩的脸撑得扭曲变形,皮肤被拉得几乎透明,五官全挤到了两侧,看的几人恐怖谷效应都犯了。
紧随其后的是又一只手,还有一个长着白鼻梁子、白毛梢子,有三角形尖耳朵和一小撮胡子,獠牙外露的狼头,发出又高又长的嘶叫。
几人迅速捂住耳朵,隔开几乎要把耳朵震聋的尖厉叫声。
随着狼钻出,那具人皮快速干瘪下去。
整只狼终于完全钻出,立在众人面前。
它的体型比寻常野狼大出一大截,身高约有两米,腰身细长,一条大尾巴垂在身后,嘴巴也粗长,与身子极不协调。
怎么看怎么别扭,让人忍不住多看一眼又赶紧移开。
与此同时,怪物的信息在众人眼前弹开。
【狼虫:未知。】
而姜枣和江楠楠那边的光屏信息就不一样了。
【狼虫:能力——善化形,食一人,则能取其衣冠,精确仿其模样,学其言笑,摹其举止,混迹市井。后颈生白毛一撮,刀剪不除,火烧不尽,乃妖身唯一破绽。虽至亲莫辨,然畏滚水热汽,若近灶火、茶炉、汤釜,则皮囊渐溃,形骸剥落,现出狼虫本相。故其行常避庖厨,若见人无故远火、大热天裹颈巾者,当细察之。】
王冬的月牙当头劈上,先前的十道光斩不知什么时候进化到了十五道,加之第二魂技瞬月,十五道虚影凝结在不同角度,光斩也从这十五个方向斩下。
王冬紧接着落到姜枣他们身侧,一打响指,同时两只长臂一伸,将四人快速推向远处。
只听一声如针尖般的细微嗡鸣,猛地钻入他们的脑海,毫不客气地坐上秋千登堂入室,在左耳与右耳来回演奏RUSh E(Impossible)钢琴曲的高潮部分。
姜枣踏在青石板上,看着清晰填满石砖每一条缝隙的蛮横白光如何汹涌地变幻。
这可比狼虫那声被识破的尖叫猛多了。
等到光爆渐渐歇下去,五人再回过头,狼虫已变成一地渣渣灰。
恰巧,此时右前方陡然迸来更多凄厉的狼嚎声,伴随着魂技炸开的巨大震动。
突如其来的寒气隔着几条幽径弥漫而上,王冬远眺着前面绚烂的火光,当即就道:“是姚大哥他们!”
“看来狼虫引我们去的是假方向,有可能就是它们的老巢。”贝贝分析。
徐三石长出一口气,“还好没中计。”
王冬一把搂住徐三石的肩膀,道:“这是多亏了谁出手及时?还不夸夸这位惊才风逸的不世之辈?”
“去你的,在学长我这还装上少爷了。”徐三石嫌弃地一把推开他。
他俩嘴上这么说,还是没忘记正事的,脚下已一刻不停奔往右边那条巷道,但见房顶上地面上趴着数只狼虫。
凌落宸三人正不断用魂技砸着,可狼虫却不断从四面爬上来。
“爸的,还真是难缠。”
马小桃立在马头墙上骂着,手上火球不停往前抡着,她余光瞟见几人姗姗来迟,大喊道:“下面那个恐怖老奶杀不死,我们先拦住狼群,你们几个脑子好用,快找找破解的办法!”
“你自己脑子不好用别把我算上。”凌落宸站在马小桃背后一手控制着冰锥,一手冰之法杖激射出冰束,很快又把法杖狠敲在青砖上,造出寒冰牢笼。
在这样分身乏术的情况下她竟还有余力偏头嘲讽。
贝贝几人叹服的同时,又见重重狼虫后,一个披头散发的佝偻背影缓缓转过身,向几人露出一抹夸张到失真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