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城的护城大阵在邪族的第七次冲击下发出刺耳的嗡鸣,阵纹像蛛网般蔓延开无数裂痕,淡金色的光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叶辰站在城头,玄铁重剑斜插在砖缝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支撑大阵的灵脉正在枯竭,再过半个时辰,这道守护了青阳城百年的屏障就会彻底崩碎。
“叶城主!西南角快撑不住了!”副将的嘶吼被邪族的咆哮吞没,话音未落,城外传来一声巨响,阵膜在那里破开一个丈宽的缺口,数不清的黑影如潮水般涌进来,带着腐臭的腥气。
叶辰拔出重剑,金色灵力在刃身流转,猛地劈出一道剑气,将最前排的邪族斩成两段:“预备队顶上!用‘缚灵索’堵缺口!”
城楼下,巧倩正指挥着药童们将最后一批伤兵抬进地堡,听到巨响回头时,正看见叶辰被十数只高阶邪族围在缺口处。他的法袍已被鲜血浸透,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不断涌出灵力——那是被邪族的“蚀骨爪”抓伤的,伤口周围的皮肉正以诡异的速度发黑。
“叶辰!”她心头一紧,抓起旁边一柄备用的长剑就往城头冲,身后的药童惊呼着拉住她:“巧倩姑娘,您去了也是添乱啊!您的灵力还没恢复……”
“他快撑不住了!”巧倩甩开药童的手,声音带着哭腔,长剑在掌心攥得发白。她知道自己只有五阶中期的修为,冲上去确实帮不上太多忙,但她看不得叶辰独自浴血的样子——三年前北漠那一战,他也是这样被邪族围攻,她躲在岩石后看着他浑身是血,却因为胆怯不敢上前,直到他拼死斩杀邪族首领,倒在血泊里对她笑,说“别怕,我没事”。
那时她就发誓,若有下次,绝不会再让他一个人硬扛。
城头的叶辰正将重剑插进一只邪族的咽喉,身后突然袭来一阵劲风。他下意识转身格挡,却因为左臂的伤动作慢了半拍,邪族的利爪擦着他的后背划过,带起一串血珠。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就在这时,一道纤细的身影猛地撞开那只邪族,长剑精准地刺入它的眼窝。
“巧倩?!”叶辰又惊又怒,“谁让你上来的!下去!”
巧倩没理他,反手一剑逼退另一只扑来的邪族,额角的碎发被汗水粘在脸上:“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她的灵力远不如叶辰精纯,每一次挥剑都显得吃力,却硬是在叶辰身侧劈开一片小小的安全区,“三年前我没敢站出来,这次……”
话没说完,一只体型格外庞大的邪族突然从阵外跃起,巨爪带着黑色的邪光直扑叶辰后心——它显然看出叶辰是这里的核心,想一击致命。巧倩瞳孔骤缩,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挡了过去。
“噗嗤——”
利爪穿透皮肉的声音在喧嚣的战场上显得格外清晰。叶辰猛地回头,看到巧倩像片落叶般倒向他怀里,后背那道伤口正汩汩地冒着黑血,染黑了他胸前的衣襟。
“你疯了?!”他抱住她瘫软的身体,声音都在发颤,灵力不受控制地涌入她体内,却被那股腐蚀性的邪力一次次弹回来。
巧倩咳出一口黑血,沾在他的法袍上,像绽开了朵凄厉的花。她抬手想摸他的脸,指尖却在半空中垂落,声音轻得像叹息:“这次……没躲……”
“不准睡!”叶辰将重剑狠狠插进地里,腾出双手按住她的伤口,眼眶赤红,“巧倩!我命令你不准睡!我还没带你去看北漠的极光,还没给你种满镇魂花,你敢死试试!”
邪族的嘶吼声越来越近,缺口处的防线已经彻底崩溃,高阶邪族们贪婪地盯着他们,像盯着垂死的猎物。叶辰低头看着怀里气息渐弱的巧倩,突然发出一声震彻城墙的长啸,金色的灵力以他为中心炸开,形成一道环形的冲击波,将周围的邪族尽数震飞。
他小心翼翼地将巧倩放在城砖上,脱下自己的法袍裹住她,动作轻柔得不像个刚浴血奋战的战士。然后他捡起重剑,转身面对汹涌的邪族,眼中再无一丝波澜,只有焚尽一切的决绝。
“你们不是想破城吗?”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灵力在周身凝聚成实质的金色火焰,“我就在这儿,来一个,死一个。”
邪族们被他的气势震慑,竟一时不敢上前。叶辰却没给他们犹豫的机会,主动冲了出去。重剑挥舞间,金色火焰烧得邪族惨叫连连,却没人注意到,他的脚步正一点点往巧倩的方向挪动——他要把这些邪族引到离她远些的地方。
就在这时,地堡方向突然传来震天的呐喊。叶辰余光瞥见,那些原本在疗伤的伤兵们竟举着武器冲了出来,为首的是断了条胳膊的弓箭手,他仅剩的右手死死攥着弓,箭羽上燃着灵火;还有那个总爱躲在药箱后的小药童,此刻正举着把匕首,跟在弓箭手身后往前冲。
“城主都在拼命,我们怕个鸟!”
“跟邪族拼了!”
“为了青阳城!”
呐喊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多的人从地堡里冲出来,有士兵,有平民,有老人,甚至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他们的修为参差不齐,却像一道道细小的溪流,汇向叶辰这道主干,在城头筑起一道新的人墙。
叶辰眼眶发热,挥剑劈开一只邪族的同时,回头看向巧倩的方向。阳光突然冲破云层,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竟缓缓睁开了眼。
“叶辰……”她的声音微弱,却清晰地传到他耳中,“别硬扛……”
叶辰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释然,也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他猛地将重剑抛向人群:“接住!守住这里!”然后抱起巧倩,转身跃下城头,朝着城中心的灵脉泉眼冲去。
邪族见状立刻追了上去,却被城头上爆发出的灵力洪流挡了一下——那是所有人的力量凝聚在一起,替他们争取的片刻时间。
灵脉泉眼旁,叶辰将巧倩轻轻放入泉水中。泉水泛着淡蓝色的灵光,能暂时压制邪力,却救不了她的命——那爪子上的邪毒已经侵入她的灵核,除非……
“你要干什么?”巧倩察觉到他体内翻涌的灵力,突然明白了什么,挣扎着想从泉水中起来,“叶辰!不准!那是你的本命灵力,渡给我你会……”
“嘘。”叶辰按住她的肩膀,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吻,金色的灵力如潮水般从他掌心涌入她体内,“三年前你说,欠我的总有一天要还。”他的气息渐渐不稳,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现在……该你欠着了。”
巧倩的眼泪汹涌而出,混合着泉水滑落:“我不要!你这样会修为尽废的!叶辰!停下!”
“听着。”叶辰打断她,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我查过古籍,灵脉泉眼能锁住一丝残魂……等我处理完那些杂碎,就来泉眼这儿陪你。你要是敢不等我……”他故意顿了顿,声音却带上了哽咽,“我就把你最喜欢的镇魂花全拔了。”
城外的邪族突破了第二道防线,呐喊声越来越近。叶辰最后看了巧倩一眼,转身冲向泉眼入口,背影决绝得像要赴死。巧倩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身上的金色灵力一点点黯淡,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叶辰!我等你!你不来,我就是变成厉鬼也缠着你!”
他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身影很快消失在通道尽头。
泉水中的巧倩蜷缩起身体,抱着膝盖失声痛哭。她知道他说的“陪你”是什么意思——他要用仅剩的灵力引爆灵脉泉眼,与邪族同归于尽。
城头上,重剑在众人手中传递,每个人都拼尽全力挥舞着,仿佛握住的不是武器,而是城主用命换来的希望。弓箭手射出最后一支燃着灵火的箭,看着箭羽没入邪族首领的胸口,笑着倒了下去。小药童用匕首划破邪族的腿,却被一脚踹飞,在落地前被一个老人用身体接住。
通道里的叶辰撞上了邪族首领,此刻他的灵力已所剩无几,却硬生生凭着一股狠劲,将对方撞进泉眼旁的结界。“巧倩说过,邪族怕纯净的灵脉之力。”他笑着按下结界的引爆符,看着邪族首领惊恐的脸,“可惜啊,她没说……这结界一炸,连带着灵脉泉眼也会塌。”
剧烈的爆炸声从地底传来,城头的众人只觉得脚下一阵天旋地转,紧接着,一道巨大的金色光罩从城中心升起,将整个青阳城笼罩其中——那是灵脉泉眼爆炸时释放的最后能量,形成了一道更强的屏障。
光罩升起的瞬间,巧倩在泉水中感觉到了那丝熟悉的残魂,轻柔地落在她的灵核旁。她抬手按住心口,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叶辰,”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泪,却笑着,“我等你。不管是十年,百年,还是千年,我都等你。”
城头上的厮杀渐渐平息,幸存的人们看着那道金色光罩,突然齐齐跪下,朝着城中心的方向叩首。没人知道城主最后做了什么,但他们都明白,这道光罩,是用命换来的。
很多年后,青阳城的孩子们会听到这样一个传说:曾经有一对恋人,没能一起活下来,却一起守住了一座城。老人们说,那道金色的光罩里,藏着一句没说出口的承诺——
不能同生,但求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