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夜听到她一句句的质问，整个人如遭雷击，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看着怀中女子苍白又癫狂的面容，那双曾经清澈如琉璃的眼眸此刻充满了陌生、恐惧和破碎的绝望，他的心一寸寸沉了下去，脸色也跟着变得惨白一片。
“阿酒，我们被算计了。”
冥夜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愤怒与恨意，“天欢，天欢她早就发现了我们的计划，将计就计找来这两具半妖尸体，承载你我的神魂，将你我困在这半妖体内。”
他急切地想要解释，想要唤醒桑酒混乱的神智，可桑酒却像是完全听不进去，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恐惧和困惑中。
“不……不是你说可以让我代替天欢，享受那至高无上的荣誉吗？”桑酒泪眼婆娑，眼神涣散地看着他，仿佛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你说，只有成为天欢，我才能名正言顺地留在你身边，才能……才能让你不再被神域众仙指指点点……”
她的话像一把把淬毒的尖刀，精准地刺入冥夜最脆弱的地方。
“阿酒，对不起，对不起……”
冥夜紧紧抱着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滚烫的眼泪几乎要将他吞噬，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轻信天欢那个恶毒的女人，让她有机可乘，在暗地里算计了这一切，毁了你我这辈子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
冥夜身上属于妖与魔的气息，在情绪的剧烈波动下变得更加汹涌，那并非他本意，却无疑加剧了桑酒的恐惧。
桑酒在他怀中剧烈地挣扎起来，力气大得惊人，显然是被他此刻的模样和身上的气息吓坏了。
“你放开我！”
“你不是冥夜哥哥！我的冥夜哥哥是战神，是光风霁月的上神！”
“你是谁？”
“你这个怪物！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
“怪物……”
冥夜喃喃地重复着这个词，心脏像是被狠狠剜了一下，痛得他几乎窒息。
他低头看着自己如今这具身体，因为半妖半魔的缘故，长相本就异于常人。
再看看桑酒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惊恐与厌恶，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绝望涌上心头。
是啊，他现在这副人不人、妖不妖、魔不魔的样子，又怎么配得上她口中那个“光风霁月的上神”？
他缓缓松开了紧抱桑酒的手，任由她跌坐在一旁，惊恐地缩起身子，像一只受惊的小兽。
冥夜跪在她面前，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她，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终无力地垂下。
“阿酒，”
他的声音低沉而破碎，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哀求。
“我真的是冥夜，是你的冥夜哥哥。只是……只是我被抽出灵魂，囚禁在这具身体里，才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阿酒，你要知道不管我变成什么模样，我对你的心，从未变过。”
他看着她，眼中翻涌着血色与黑色的雾气，那是他极力压制的妖力与魔气，还有对桑酒的深情与执念。
桑酒听完，痛苦的摇着头，眼神空洞，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嘴里反复念叨着：“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为什么……”
“为什么……这一世，还不如上一世……”
上辈子她为了冥夜，被天欢害的一无所有，这辈子一切都朝着不同的方向发展，她和冥夜明明都回来了，明明已经联手改变结局。
为什么？为什么？到头会变成这样？
她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居然会变成人人喊打的半妖，
看着桑酒这副失魂落魄、神智不清的模样，冥夜的心彻底碎了。
他知道，眼前的桑酒，已经不再是那个天真烂漫、一心只有他的小蚌精了。
她经历了太多的痛苦和绝望，她的神智被搅乱，她的记忆被扭曲。
冥夜伸出手，这一次，他没有犹豫，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泪水。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他心疼得无以复加。
“别怕，阿酒，”
他的声音重新变得温柔，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坚定。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不管我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陪着你，治好你。”
“我会让一切回到正轨，相信我，好不好？”
尽管他知道，这所谓的“正轨”或许早已偏离，这“相信”或许脆弱得不堪一击，但他别无选择。
他是冥夜，是桑酒的冥夜哥哥，也是他的夫婿，他必须把她从这无边的黑暗和痛苦中拉回来。哪怕，要付出他仅剩的一切。
魔气与妖气在他体内翻腾，他强忍着不适，再次尝试将桑酒轻轻拥入怀中。
这一次，桑酒没有再激烈地挣扎，只是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泪水无声地浸湿了他的衣襟。
冥夜抱着她，如同抱着一件稀世珍宝，也如同抱着他破碎的过往和渺茫的未来。
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绝。
“啪！啪！啪！”
“当真是感人肺腑的一场大戏。”
天欢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容，看着表演苦情戏的两人。
桑酒和冥夜听到天欢的声音，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她，神色瞬间变得冰冷无比，眼眸中满是杀意，那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一般，就连空气仿佛都凝结成寒冰。
可在天欢眼里，他们身上的杀气不过是跳梁小丑最后的笑话，她连眉毛都未曾皱一下，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玩味又挑衅的弧度。
“桑酒，冥夜，就凭你们……也想杀我，做梦！”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啊！我要杀了你！”
桑酒看着天欢，本就是仇人见面分了眼红，又被天欢如此挑衅，她彻底被激怒了，再也管不了其他。
杀不了？
就算杀不了她，咬，她都要咬下她一块肉来。
桑酒双眸猩红，戾气横生，前世今生所有仇怨，在她心中不断沸腾。
她使出浑身力气，手指化爪朝着天欢而去。
唰！
嘭！
桑酒幻想的很好，可她还没靠近天欢，就被一股无形的气浪掀翻在地，鲜血不断地从她口中溢出。
“蝼蚁，再敢妄动，就给本座去死。”
魔神冰冷的话语，让周围气温骤降，桑酒和冥夜身上瞬间凝出一层刺骨的寒霜，恐怖的杀意牢牢将两人锁定。
冥夜和桑酒的神魂刚刚进入这半妖之体，并未掌握身体的力量，这层寒霜让两人忍不住瑟瑟发抖起来。
他们也清楚地感受到自己若是再敢轻举妄动，绝对会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天欢看着两人毫无还手之力的模样，慢条斯理的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桑酒，你不是喜欢夺舍吗？”
“这辈子你就顶着这半妖的身份，过一辈子吧！”
“至于你原本的身份，我已有了妥善的安排。”
话音落下，一面水镜浮现在桑酒面前，水镜里“桑酒”坐在自己的院子里，看着玉倾宫的方向默默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