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朔仙朝的冰封殿内,寒气比冰原更甚。
杨辰踩着冰晶铺就的地面,每一步都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殿柱上盘绕的冰龙雕刻栩栩如生,龙眼处镶嵌的蓝宝石在幽光中闪烁,却照不亮殿内浓重的死气——这里的侍卫尸体都被冻成了冰雕,保持着临死前惊恐的姿态。
“他在上面。”白雪麒麟对着殿顶低吼,金色竖瞳中映出一道模糊的影子。那影子贴在穹顶的冰砖上,气息与周围的寒气融为一体,若非麒麟对邪力敏感,根本无法察觉。
杨辰抬头望去,只见穹顶中央的冰砖突然裂开,一道黑影裹挟着冰碴坠落,手中骨刃带着破空的锐啸,直刺他的面门。
是冷岳霆。
但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半分清明。银甲被黑气侵蚀得斑驳不堪,眼眶里跳动着紫火,脖颈处的骨缝里钻出数条黑色触手,显然已被改造成了骨甲傀儡,只是保留着生前的容貌。
“杨……辰……”冷岳霆的声音嘶哑破碎,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骨刃却没有丝毫停顿,“杀……了……我……”
这三个字里,还残留着一丝人性的挣扎。
杨辰心中一沉,斩界剑虹光暴涨,却没有直接劈向冷岳霆,而是贴着骨刃滑开,将力道引向侧面。“轰”的一声,骨刃劈在冰柱上,坚硬的冰砖瞬间炸裂,碎片飞溅。
“你还在挣扎?”殿外传来老家主的狂笑,他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手中握着半块碎界令,“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半人半傀儡,连自杀都做不到,还不如早点归顺!”
冷岳霆像是被这话刺激,紫火瞳孔骤然收缩,骨刃再次挥出,这一次的力道比刚才更猛,带着玉石俱焚的疯狂。他的另一只手突然抓住自己的脖颈,似乎想扯断那些触手,却被黑气死死缠住,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咽。
“他的魂魄还没被彻底吞噬。”墨影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她的魔气在殿柱后凝聚,形成一道隐蔽的屏障,“黑袍人在他体内种了‘锁魂钉’,既能控制他,又能让他保持清醒,承受痛苦。”
杨辰的心像是被冰锥刺了一下。老家主这招太过阴毒,不仅要毁掉冷岳霆的身体,还要折磨他的神魂,让他亲眼看着自己变成最痛恨的邪物。
“冷岳霆,看着我!”杨辰低吼一声,斩界剑的虹光中突然浮现出冷岳霆的玉牌——那是他自爆前留下的最后遗物,上面还残留着北朔军魂的气息。
冷岳霆的动作果然迟滞了。紫火瞳孔中闪过一丝清明,目光落在玉牌上,骨刃的攻势也缓了下来。
“这是你最后的念想。”杨辰的声音沉稳有力,“你不想变成傀儡,我帮你。但你要告诉我,老家主的弱点在哪!”
“碎……碎界令……”冷岳霆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用……精血……祭炼……”
“找死!”老家主怒喝一声,碎界令黑气暴涨,注入冷岳霆体内。冷岳霆的身体剧烈颤抖,紫火彻底吞噬瞳孔,骨刃带着撕裂空间的威势,直取杨辰心口。
这一次,再没有丝毫犹豫。
杨辰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他没有躲闪,斩界剑的虹光中融入混沌之力,黑白火焰交织,精准地斩在冷岳霆的脖颈处——那里是锁魂钉的位置,也是傀儡的核心。
“噗嗤!”
骨刃停在杨辰心口前一寸,再也无法前进。冷岳霆的头颅从脖颈处滑落,掉在冰地上,骨碌碌滚到杨辰脚边。他的紫火瞳孔渐渐熄灭,最后一刻,似乎恢复了清明,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的笑意。
无头的尸身轰然倒地,黑色触手迅速枯萎,化作飞灰。
整个冰封殿一片死寂,只有老家主粗重的喘息声。
“你竟敢……”老家主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碎界令在他手中剧烈跳动,“你竟敢毁了我的杰作!我要让你偿命!”
他猛地将碎界令掷向空中,黑气瞬间弥漫整个大殿,无数骨甲修士从冰砖下钻出,手持骨刃,形成密不透风的包围圈。这些傀儡的气息比之前遇到的更强,显然是用北朔仙朝的精锐炼制而成。
“杀了他!给我碎尸万段!”老家主嘶吼着,状若疯魔。
杨辰没有理会那些骨甲修士,弯腰捡起冷岳霆的头颅,用灵力护住,不让它被黑气侵蚀。“你安息吧,北朔的事,我会处理。”
他将头颅小心收好,转身看向老家主,眼中再无一丝波澜,只剩下冰冷的杀意。“现在,轮到你了。”
斩界剑的虹光冲天而起,黑白火焰在殿内熊熊燃烧,将靠近的骨甲修士尽数烧成飞灰。白雪麒麟四蹄踏动,噬邪阵在冰地上铺开,将黑气源源不断地吸入阵眼,转化为精纯的灵力反哺给杨辰。
“就凭你?”老家主冷笑,碎界令在空中旋转,黑气凝聚成一只巨大的骨爪,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势,朝着杨辰拍来,“冷岳霆都成了我的傀儡,你以为你能例外?”
杨辰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斩界剑。冷岳霆用最后的清醒告诉了他真相,老家主将精血融入碎界令,虽然能大幅提升邪力,却也让碎界令成了他的命门——只要毁掉碎界令,老家主就会遭到反噬。
这是冷岳霆用生命换来的机会。
他不能浪费。
“麒麟,蚀灵霜!”
白雪麒麟会意,喷出一团雪白的雾气。雾气落在骨爪上,瞬间凝结成一层坚冰,骨爪的速度顿时慢了下来。
就是现在!
杨辰纵身跃起,斩界剑的虹光中,冷岳霆的玉牌虚影一闪而过,仿佛在为他助力。他将仙帝五层的灵力与混沌之力全部注入剑身,虹光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无视骨甲修士的阻拦,直取空中的碎界令。
“不——!”老家主发出绝望的嘶吼,想要收回碎界令,却已来不及。
“铛!”
光柱与碎界令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暗紫色的邪气与黑白火焰炸开,整个冰封殿的穹顶都被掀飞,阳光倾泻而下,照亮了殿内的狼藉。
碎界令在光柱中寸寸碎裂,每裂开一块,老家主的身体就颤抖一下,嘴角不断涌出黑血。当最后一块碎片消失时,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迅速干瘪,最终化作一截焦黑的枯木,与冷岳霆的尸身倒在一起,形成讽刺的对比。
骨甲修士们失去控制,纷纷倒地,化作齑粉。
冰封殿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阳光透过破洞洒在冰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杨辰收起斩界剑,走到殿外。北朔仙朝的士兵们正小心翼翼地靠近,看到他身上的血迹和殿内的景象,眼中充满了敬畏。
“冷将军……”一个年轻士兵颤声问道,“他……”
“他解脱了。”杨辰拿出冷岳霆的头颅和玉牌,“按北朔军礼,厚葬。”
士兵们齐齐跪下,声音哽咽:“谢杨仙帝!”
白雪麒麟走到他身边,用头蹭了蹭他的手臂。杨辰低头看着它,突然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刚才斩杀冷岳霆的瞬间,他的手一直在抖。
那不是害怕,是惋惜。
一个忠勇的将领,最终落得如此下场,何其悲哀。
但他知道,自己做的是对的。
让冷岳霆保留最后的尊严,比让他沦为没有意识的傀儡,更重要。
北朔的风渐渐平息,阳光驱散了冰原的寒气。杨辰望着远处的军营,那里的士兵们正在重整旗鼓,北朔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虽然带着伤痕,却依旧挺立。
这里的事,暂时告一段落了。
但他知道,前路还有更多的战斗在等着他。
斩界剑在鞘中轻鸣,像是在提醒他,不能停下脚步。
杨辰握紧剑柄,转身朝着南方走去。白雪麒麟紧随其后,雪白的鬃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下一站,是时候去处理仙盟的遗留问题了。
那里,或许还有更多像冷岳霆这样的悲剧,等着他去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