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有(可能被病毒部分侵蚀但重新启动的)完美体,门外有不明数量的威胁,头顶通风管道也有东西正在接近。张超的意志在云端凝视。而手中这支时灵时不灵的旧钢笔,是唯一的、似乎具备某种反抗能力的工具。
周绾背靠冰冷的铁架,慢慢站起身,擦去嘴角不知何时咬出的血迹。她握紧了手中那支滚烫的、笔尖还在微微指引方向的旧钢笔,目光扫过僵立但重启的完美体,扫过紧闭但门外声响越来越可怕的门板,最后定格在天花板那发出刮擦声的通风口。
她的眼神里,恐惧依然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燃烧起来的、冰冷而炽烈的火焰。
“想把我当养料,当bUG清除?”她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却带着铁锈般的味道,“那就看看,最后被吃掉的,到底是谁。”
她深吸一口气,忍着全身的疼痛和大脑的混乱,朝着钢笔箭头隐约指向的通风口方向,挪动了脚步。
游戏,远未结束。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数据与血肉的迷宫中,随时可能颠倒。而真相的面目,或许比“漏洞”本身更加狰狞。
冰冷的铁架在掌心留下湿黏的锈迹,周绾挪动着,每一步都牵扯着肋下尖锐的疼痛。通风管道入口就在头顶,那单调而持续的刮擦声,此刻竟成了唯一可辨别的方向。钢笔在她汗湿的手中烫得惊人,笔尖固执地指向那块微微震颤的金属格栅。
完美体在身后静立,重启后的它仿佛一尊失去指令的雕塑,只有眼眶深处偶尔掠过一丝非人的数据流光。门外的撞击和嘶吼暂时停歇了,但那死寂比喧嚣更令人心悸。她没有选择。
用尽最后的力气撬开格栅,一股陈年灰尘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腥气味扑面而来。管道狭窄、黑暗,笔尖的光芒成了唯一的光源,在锈蚀的金属壁上投下摇曳的、鬼魅般的影子。她爬进去,将格栅勉强拖回原位,隔绝了下方房间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管道并非笔直,岔路极多,如同这座建筑腐烂的血管。钢笔时而灼热,指引向左;时而冰凉,警示着右方深渊般的死寂。她只能跟随,在绝对的黑暗与狭窄中,听觉被无限放大——自己粗重的喘息,心脏擂鼓般的撞击,还有……下方偶尔传来的、液体滴落的空洞回响,以及极远处,仿佛无数人压抑的、同步的呼吸。
不知爬了多久,时间失去了意义。就在她怀疑自己是否会永远困在这金属迷宫时,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并非灯光,而是某种屏幕的冷光,规律地闪烁着。笔尖的颤抖达到了顶峰。
她推开尽头一块松动的挡板,落入一个房间。
这里与之前数据化、充满非人科技感的实验室或太平间截然不同。它看起来像一间……简陋的、充满生活痕迹却又异常整洁的卧室。一张单人床,被子叠得方正。一张旧书桌,上面摊开着笔记本和几支笔。一个简易衣柜。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但底下还藏着一种更陈旧的、属于人的体味与药味混合的气息。
然而,这正常的表象下,透着毛骨悚然。
房间没有窗户。唯一的门是厚重的金属门,此刻紧闭。墙壁上布满细微的、规律的刮痕,像是指甲无数次划过的痕迹。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床头——那里安装着一台老式监护仪,屏幕亮着,波纹平缓地跳动,连接着床上的人。
一个男人。
他仰面躺着,身上盖着薄被,露出的脖颈和手臂瘦削得可怕,皮肤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紧贴骨骼。他闭着眼,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但除此之外,毫无声息,像一具精心保管的标本。
周绾僵在原地,握紧了钢笔。笔尖的温度降了下来,但那种细微的、指向性的震颤并未消失,正对着床上那个男人。
他是谁?张超的又一个傀儡?还是某个被困在这里的、曾经的“实验体”?
她警惕地环视房间,目光落在书桌的笔记本上。她慢慢挪过去,翻开。
字迹工整,甚至有些刻板,记录着日期、用药、体温、进食和排泄情况,像一份极其详尽的护理日志。最近的日期是三天前。日志里频繁出现一个名字:“绾绾”。记录着“绾绾今天喂了粥”,“绾绾擦了身”,“绾绾念了报纸”,“绾绾情绪不好,摔了药瓶”……
周绾的血液瞬间冰凉。“绾绾”?这是在指……她?不,不可能。她从未见过这个男人,更别提在这里照料他。
她猛地看向床上的人。就在这时,男人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
那是一双极其疲惫、浑浊,却又异常清醒的眼睛。他的眼球缓慢转动,最终定格在周绾身上。没有惊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了然的悲哀,和一丝极其复杂的、近乎温柔的东西。
他的嘴唇翕动,发出气若游丝、干涩嘶哑的声音:“你……回来了?”
周绾背脊发寒,后退半步:“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男人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受痛苦。“一年……零三个月……十七天。”他慢慢地说,每个字都耗费极大心力,“你终于……回来看我了?还是……听人说,我瘫了,要死了,才回来?”
周绾的大脑嗡嗡作响。一年零三个月?这时间点……她猛地想起那对离婚夫妻的设定。女方外出打工,不到一年听说前夫重病瘫痪……不,这是那个“故事大纲”里的背景,怎么会……
“我叫周绾。”她强调,声音发紧,“我不是你的‘绾绾’。你认错人了。”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钢笔上,那深潭般的眼里骤然掠过一丝极其剧烈的波动,但很快又归于沉寂。“笔……还在。”他喃喃,“那年……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你说旧了,不好用……原来,还留着。”
周绾如遭雷击,低头看向手中的钢笔。滚烫,冰凉,指引方向,渗出脑脊液拼出图腾……这绝非凡物。生日礼物?旧钢笔?
“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开始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