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男人吐出一个名字,闭上了眼,仿佛说出这两个字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陈默?!那个刑警?故事大纲里调查案件的刑警陈默?不,不对,时间线,身份,全都乱了!如果他是陈默,如果他瘫在这里,那调查案件的是谁?如果他是前夫,那“周绾”……她是谁?
混乱的记忆碎片开始冲撞她的意识。姐姐周晴的脸,张超教授冰冷的眼神,值班表上渗出的名字,克隆体们嘶吼的“你才是实验体”……还有那些模糊的、仿佛属于别人又仿佛镌刻在自己灵魂深处的片段——争吵,摔门而去,冰冷的离婚协议,车站离别的背影……
“不……”她按住抽痛的太阳穴,冷汗涔涔。她是周绾,实习医生,被卷入值班表恐怖事件的受害者,是克隆体L007.5,是系统的漏洞……她怎么可能是这个瘫痪男人的前妻?
“我病了……很久。”床上的陈默,或者说,自称陈默的男人,重新睁开眼,望着天花板,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别人的事,“肌肉神经性萎缩。确诊……就在你走后……两个月。我没告诉你。离了……挺好。”
“你胡说!”周绾低吼,但心底的寒意却疯狂蔓延。钢笔在她手中剧烈震颤,笔帽部位微微发烫,某个隐藏的、极其细微的机关似乎被触动了。
“桌上……左边抽屉。”陈默说,“最里面……有东西。给你的。”
周绾死死盯着他,半晌,才如同提线木偶般走到书桌前,拉开左边抽屉。里面只有些杂物。她摸索到最深处,指尖触到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
拿出来,是一个小小的、老式的U盘,金属外壳已经有些磨损。U盘上贴着一小块胶布,上面用褪色的笔写着两个字:“绾绾”。
就在她指尖触及U盘的瞬间,异变陡生!
U盘接口处猛地伸出数条极细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银色丝线,瞬间刺入她的指尖皮肤!没有痛感,只有一阵强烈的麻痹和吸吮感,仿佛U盘在主动抽取她的什么。与此同时,她锁骨下的芯片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与之产生了某种共鸣。
“呃啊!”她闷哼一声,想甩掉U盘,但那银色丝线仿佛有生命般,缠绕着她的手指,越收越紧。更多的画面、声音、数据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进她的大脑!
不是连贯的记忆。是碎片。极其庞杂混乱的碎片。
她看到“自己”(不,那是另一个女人,眉眼更成熟,神情疲惫而温柔)坐在这个床前,一勺一勺给床上的男人喂水。看到“自己”在深夜对着电脑屏幕,快速敲击键盘,屏幕上滚动的代码夹杂着“神经接驳”、“意识上传”、“人格锚点”等字样。看到“自己”站在一个满是监控屏幕的房间里,屏幕上是无数个不同角度、不同状态的“陈默”——行走的、沉睡的、痛苦的、甚至……逐渐停止呼吸的。看到“自己”将一支钢笔(就是她手中这支!)插入一个复杂的接口,液态的、闪烁着微光的物质从笔尖渗出,流入某个容器。看到“自己”的脸,在某个瞬间,与记忆里姐姐周晴的脸,诡异地重叠、交融……
还有声音,无数声音:
一个冰冷的电子音:“人格备份‘陈默-最后状态’已完成。载体适配度……警告,载体存在强烈排异与认知紊乱。建议销毁。”
一个疲惫的女声(是“自己”的声音,又不太一样):“不……再试一次。用‘量子玫瑰’协议做缓冲,链接他的执念锚点……绾绾,绾绾这个名字就是锚点……”
一个模糊的、痛苦的男声(是床上这个男人的声音!):“放我走……晴……周晴!杀了我……或者……让她回来……”
周晴?!
U盘传来的数据流在“周晴”这个名字出现时达到了顶峰,然后戛然而止。银色丝线迅速缩回,U盘“咔哒”一声掉在地上,滚落到床边。
周绾踉跄后退,撞在书桌上,大口喘息,眼前阵阵发黑。那些强行灌入的信息正在她脑内疯狂搅动、试图重组。她看向床上那个男人。
陈默也正看着她,那双眼里的悲哀浓得化不开,但深处,似乎多了一丝别的什么——一种近乎怜悯的、洞悉一切的目光。
“明白了吗?”他哑声说,每一个字都像钝刀割在周绾的心上,“你不是‘我的’绾绾。从来都不是。”
“那我是谁?!”周绾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在问。
“你是她绝望时,为自己创造的……‘可能性’。”陈默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字字清晰,“用我的病,我的执念,混合她的记忆、她的技能、她的不甘……甚至,混合了那个系统里泄露出来的、关于‘林夜’的混乱数据残片……造出来的,最像‘周绾’的……工具。L007.5?呵……他们是这样编号的吗?她叫你……‘小绾’。”
周绾如坠冰窟,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冻住了。工具?可能性?小绾?
“她……周晴……我‘姐姐’……她在哪里?”周绾听到自己机械地问。
陈默的嘴角再次扯动,这次,是一个真正的、充满无尽苦涩和嘲讽的笑。“她?她成功了,也失败了。她以为抓住了系统的漏洞,用这种禁忌的方式‘复活’了我,或者说,制造了我的一个……意识副本,困在这具她用生物技术维持的躯壳里。然后,她以为自己能掌控那个由张超构建的、吞噬执念的系统,去修改,去拯救,去填补她认为的错误……”
他停顿了很久,久到周绾以为他已经无力再说下去。
“然后呢?”她追问,声音干涩。
“然后……”陈默的目光,缓缓移向房间那扇厚重的金属门,眼神变得空洞而遥远,“她发现了系统真正的‘食物’和‘目的’。发现了那些‘空白’的意义。发现了她自己,也早已是系统的一部分,是更早期、更成功的‘容器’。她的恐惧,她的悔恨(对我?对那个真正的绾绾?谁知道),她对失控实验的执着……这一切,让她成了比我们更完美的‘养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