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业峰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是干货铺第三天傍晚到的家。
一路上风尘仆仆,摩托车的速度,让他在路上也没有什么耽搁。
他把摩托车停在院子里,钥匙拔下来挂在门边的钉子上,活动了一下骑了大半天车有些发僵的肩膀。
院子里飘着饭菜的香味,灶房的灯亮着。
周海英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见是他,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蹭了蹭,笑着走出来:“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那边多待几天呢。”
“待什么,家里一堆事呢。店铺交给杰哥他们就行了,我留在那儿也帮不上什么忙。”陈业峰在水缸边舀了瓢水洗了把脸,冰凉的井水激得他打了个哆嗦,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他拿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走进灶房,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坐下来,伸手在灶膛口烤了烤火。
一路奔波的风尘,在此刻好像是消散了一大半。
周海英给他倒了杯茶,放到他手里,轻声问道:“四哥他们那个店开业这两天怎么样?我在家带着几个娃儿,晒场那边也忙,路途又远,也没有时间过去看看,心里也有些惦记着。”
陈业峰接过茶水抿了一口 ,眼底带着笑:“放心吧,火爆得很,完全超出了预期。”
“从开门到下午,进店的人就没断过,门口排了一小会儿队,街坊邻居和厂区那边的人都过来看热闹了。第一天卖了不少东西,你四哥数钱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后面两天,店里也没空过。咱们想的开业酬宾的法子,在县城是独一份,别人都没有用过,客人都是一波接一波的往店里挤。”
周海英欣喜的道:“真的假的?我四哥那个人,平时看着挺稳当的,数钱还能手抖?”
在她的印象里,四哥虽说没有其他三个哥哥这么稳重,但也长是见识过世面,不至于数钱手抖啊?
“他那是高兴的,开店跟打鱼不一样,打鱼靠的是运气,开店靠的是客流。第一天就那么多客人上门,他心里踏实了,人就开始飘了。”陈业峰说着,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了。
周海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在他对面的矮凳上坐下来,把灶膛里的柴火往中间拨了拨:“那王晴是不是也在店里帮忙?”
“当然在呀,她比四哥还能招呼客人。说话可利落了,手脚麻利,脑子也转的快。”
“有个大姐看上了干贝,不知道怎么做,王晴很有耐心介绍,将做法一点点告诉她,就差跟着她回去帮忙烧菜,那大姐乐呵呵地多买了一斤。”陈业峰说着,自己也笑了,“四哥找这个媳妇,真是找对了,绝对旺家。”
周海英听了,也松了一口气:“那我就放心了,之前还怕她去了帮不上忙,反而尴尬。她那人平时看着大大咧咧,性子也烈,没想到做起生意来还挺有胆量的。”
“这做生意说不定,有的人一下子就上手了。”
“对了,他们店里卖的最多是什么?”
“应该是鱼干和虾米。”陈业峰喝了一口茶,“城里人稀罕海货,平时又买不到像样的,看见咱们的鱼干颜色好,虾米便宜又干净,都跟不要钱似的往篮子里捡。”
“有几个老阿姨头一天买回去蒸了吃,第二天又带着邻居来,一买就是好几斤。照他们这么卖下去,那些存货应该用不了多久,就会卖完了。”
“那再补货过去就是了,家里仓库里还有不少晒好的,改天让阿良、阿远他们送一趟。”
“嗯,去永安县的路程远,叫他们去的时候,多装点过去,反正鱼干也好贮藏,放到干燥的的地方,也不容易坏。”
“好,到时候各种鱼干都拿些去,虾皮的话,家里还有好几百斤呢。”
她站起来,又给他倒了杯凉茶,“多喝点茶,一下午没喝水了吧?”
“你就知道我没喝水?”陈业峰端起碗喝了一口,凉茶是山里的野茶,入口微涩,回甘很快,“你怎么知道的?”
“你骑车回来,嘴唇都是干的。”周海英偏过头去理了理灶台上的一排酱料罐,声音轻了几分,“我还能不知道你?”
陈业峰端着那碗茶没放下来,靠在灶台边沿上,喝了两口才搁下:“家里这两天怎么样?孩子们都还好吧?”
“都好,就是欣欣昨天摔了一跤,膝盖擦破了点皮,哭着喊着要找爹,晚上睡着了还在喊你。”周海英说着,声音里带着一点儿笑意,“你现在在她心里可是排第一了。”
“那你排第几?”
“我排第几不重要,只要有人给你做饭洗衣服就行了。”她把锅盖掀开,拿勺子舀了一碗汤出来放在旁边的案板上晾着,“后面还去县城吗?”
“不去了,该帮的都帮了。剩下的事,你四哥他们自己能搞定。”陈业峰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伸手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这几天辛苦你了,一个人带三个孩子,还要管晒场的事。”
周海英偏了偏头,耳朵尖微微有些泛红,没有躲开,只是手上的动作放慢了。
她低头看着灶膛里的火光,轻轻柔柔地应了一句:“不辛苦,你在外面跑,比我在家里累多了,肚子饿了吧?等下就做好饭菜了,马上开饭。”
“我现在也不饿,路上吃了两个油饼。但是今天你煲了汤,那我怎么都吃点。”陈业峰松开她,走到案板边端起那碗刚盛出来的汤,吹了吹,喝了一口,鲜味顺着喉咙滑下去,“四哥那边稳住了,我也能安心回来出海了。过两天天气好,该回海上看看了。”
周海英把锅盖重新盖上:“你呀,刚回来就想海上,也不问问你闺女摔伤的腿好利索了没有。”
“那我先去看看她。”
陈业峰放下汤碗,转身往堂屋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周海英一眼,灶膛的火光映在她侧脸上。
麻的,自家媳妇就是好看!
他笑了笑,收回目光,迈过门槛,朝两个女儿的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