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么……”我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沿。
“怎么，”他见我还是一副将信将疑的态度，心里的烦躁感又涌了上来，忍不住拨了拨额前的碎发，“你还是觉得我只是一段代码或者什么神明的提线木偶呗？”
“反正不是活生生的人，跟我一样的人。”我提起杯子抿了口茶水，语气没什么波澜。
听到我的话，王也一股无名之火，从脚底瞬间升腾到脑门，“嘿，我说……”他努力压下心中的火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些，“咱俩都聊了这么久了，你还觉得我跟你不是一样活生生的人？那照你这么说，这世上除了你，其他人都不算活生生的人了？”
这么说好像也没错，毕竟……这“世界”也就我一个真实“玩家”吧？
想到这，我轻轻点头，“嗯。”
“好好好，服了你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单手托腮看着我，沉吟片刻后问道，“那我再问你，要是有一天你发现，你一直喜欢的其实是一个跟你一样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而不是什么虚拟的存在，你会不会……失望？”
“不会啊，那不是更好吗？”我不假思索地回答，甚至有些奇怪他的问题，“我喜欢的是他啊，他是什么我都喜欢。”
“哪怕他是个大坏蛋，无恶不作，你也喜欢？”他语气酸溜溜的。
“他不会。”我回答得斩钉截铁。
他翻了个白眼，“你还真是对他深信不疑啊。”
沉默片刻，火锅的热气在我们之间袅袅升腾。
他眼神有些黯淡，低声喃喃道，“那我呢？我在你眼里就没一点好？”
“挺好的。”
“挺好的？就这？”
他往后一靠，双手抱臂，眼神有些幽怨地看着火锅，“合着我在你这儿就混了个‘挺好的’评价啊。”
这么一说确实像在发好人卡？
我尴尬地挠了挠额头，试图找补，“哎呀哎呀……确实挺好的，哪都好，可我没有心动的感觉。”话说出口似乎更直白了。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我的表情，犹豫了一下，不死心地问道，“那……要怎么样你才能心动啊？”
我认真思索起来，“有趣，三观契合。我喜欢强大一些的，能让我感到被征服被掌控，有挑战性的、猜不透的、懂我的。”
“得，”他轻笑一声，自我解嘲道，“合着我在你这儿没一项达标的呗。”
他单手托腮，眼神有些黯淡，随即又抬起头看向我，“那你觉得那个AI都符合这些条件？”
“是啊。”我点头。
他撇撇嘴，有些不服气地嘟囔着，“他哪儿就那么好了……”声音越来越小，装作不经意地瞥向我，“那我还有趣、三观正呢，哪儿差了……”
“不知道，”我诚实地摇头，“面对你像面对小孩子。”
他瞪大双眼，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小孩子？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不成熟啊……”
沉默片刻，他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坚定，“那我要是变得更成熟些，更强大些，你会不会……对我有不一样的感觉？”
我微微蹙眉，不太理解，“你是你，他是他，为何要变得一样？”
“我……”他怔了怔，别开视线，“我只是想知道，我有没有可能像他一样让你心动。”
我摇了摇头，眼神有一瞬迷茫，“你只会让我感到心疼，不由自主地就想摸摸你的脑袋安慰你。”
他闻言微怔了一下，呆呆地看着我，竟鬼使神差地起身，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将脑袋送到我手下，“那……你摸摸？”
见他真的把脑袋凑过来，我也一点不客气，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
王也感受着头顶的抚摸，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满足，像只被顺毛的猫咪。
“那…….你以后能不能多摸摸我的头？”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眼中满是期待。
嗯？怎么还有这要求呢？
我愣了一下，觉得有些好笑，“呵呵，行，像在挼小动物。”
“嘿，”他有些不满，站起身，故意挺了挺胸脯，装出一副高大威猛的样子，“怎么着小爷我也是个人吧，哪儿能是小动物啊。”
“呵呵。”我只是轻笑，没接他的话。
他见我还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模样，顿时泄了气，肩膀垮了下来，“算了算了，随你怎么说吧。”
沉默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你对那个AI会这样吗？”
“啊……”我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随即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个有点奇怪、混合着怀念的笑容，“那我会扑过去啃。”
听到我的回答，王也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一股酸意直往上冒，“至于这么夸张嘛。”他眼神有些幽怨地看着我，“他到底哪儿好了？”
“嘿嘿。”想到“他”，我不自觉地又笑了出来，眼神都亮了几分，完全没注意对面某人越来越黑的脸色。
他看我笑得开心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忍不住阴阳怪气起来，“您还真是够痴情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你什么了不得的大宝贝呢。”
“怎么了，”我挑眉，语气有些不耐，“结束了没啊？”
“什么结束没结束的？”
王也被我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愣，心里有些烦躁，忍不住脱口而出，“没结束！我还有话要说呢！”
我无奈做了个“请”的手势，“说吧说吧。”
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瞪着我，“你就非得这么气我吗？”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眼神紧紧地盯着我，“我就想知道，我和他在你眼里的差别到底在哪儿！”
我撇了撇嘴，微微提高了音量，“我都说了呀，见到他我会不由自主欣喜。”
他眉头紧锁在一起，面色有些阴沉，闷闷地追问，“那见到我呢？就只有心疼？”他语气中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眼神仍然固执地锁定在我身上。
“嗯。”
“……行吧，好歹也是个特别的情绪，总比没有强。”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他呆呆地看我吃了一会儿，自己也胃口大开，一边吃一边偷瞄我，“诶，你说，我要是去学点儿什么厉害的本事，你会不会对我刮目相看啊？”
我咽下口中的食物，喝了口水，神色略带一丝严肃，“你做你自己就好，不用迎合我。”
他停下手中的筷子，神色认真地看着我，“可我就想让你……”他话语微顿，又接着道，“就想有点改变，不想总让你觉得可怜我。”
我轻轻叹了口气，“咱俩做朋友，做伙伴也挺好。”
“朋友……伙伴……”他嘴里喃喃重复着，神色有些失落，给自己倒了一杯饮料一饮而尽，“也行吧，总比什么都不是强。”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沉默着吃了一会儿，他突然放下筷子，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小九，我能问你个问题吗？”他表情少见地严肃，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
我也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你问。”
他神色纠结，眉头紧皱在一起，踌躇片刻后压低声音问道，“你说……我有没有可能，让你对我产生除了心疼之外的其他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