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铁走出山谷时,日头已偏西。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却发现那条幽深通道的入口不见了。原本应是洞口的位置,如今只有一面长满青苔的石壁,藤蔓从高处垂下,像是从来未有人踏足过这里。
他伸手触了触石壁,指尖冰凉,带着山岩特有的粗粝感。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归墟之眼,见过的人,再回头时,路就断了。”他收回手,没有犹豫,转身朝山外走去。
翻过两道山梁,天色暗下来。他寻了一处避风的崖壁下生起火,火光照亮他的脸,也照亮他腰间那枚空剑鞘。他从怀里取出那封信,借着火光又看了一遍。信纸上的字迹他已经熟稔于心,但此刻再看,却品出另一层意味——“你看见的,是你心里最想见的人。”
他忽然想到,自己在山谷里看见的,不只是师父的长衫和竹杖,还有那间茅屋、那条溪流、那道瀑布。那些都是他记忆里最安稳的片段,是他在师父身边度过的那些年。他以为自己在找师父,其实是在找那段回不去的日子。
他收起信纸,添了把柴。火苗窜起来,噼啪作响。他闭上眼,耳边是风声和虫鸣,还有远处隐约的水声。他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又回到那座石室,水池里的倒影依然模糊,但这一次,他没有伸手去碰。他只是站在池边,看着那圈涟漪慢慢散开,归于平静。
天亮时,他醒了。火堆已经熄了,灰烬里还残留着一点温热。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继续往山下走。走了约莫半日,前方出现一座小镇,镇口立着一块石碑,刻着“青石镇”三个字。他进镇时,街边的摊贩正支起棚子,热气腾腾的包子刚出锅,香气飘过来,勾得他胃里一阵空响。
他摸了摸怀里,还有几枚铜板,便买了两个包子,坐在街边的石阶上吃。一个穿灰衣的老者从他面前走过,忽然停下脚步,打量了他几眼,说:“小兄弟,你腰间的剑鞘,是空的?”
郝铁抬头,嚼着包子含糊应了一声:“嗯。”
老者捋了捋胡子,又说:“空剑鞘,镇天玉,你是郝铁?”
郝铁一愣,咽下嘴里的包子:“老人家认得我?”
老者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只从袖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递到他面前:“有人托我在此等你,说是一个姓郝的后生,会带着一枚镇天玉,腰悬空剑鞘,路过此地时,把这封信交给他。”
郝铁接过信,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画了一道剑纹,像是随手勾勒的。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句话:“剑醒之日,来云台山找我。带上你师父的竹杖。”
他捏着信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师父留下的线索,山谷里的幻象,如今又冒出这封来历不明的信——这一切像是有人在暗中牵线,一步一步引着他往前走。他抬起头,想问那老者更多,却发现老者已经走远了,混入人群中,很快不见了踪影。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信纸,又看了看腰间的空剑鞘。镇天玉贴着他的胸口,温度平稳,像是沉睡了许久,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他把信纸折好,收进怀里,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他望了一眼镇外的方向,远处群山起伏,云雾缭绕,像是藏着无数秘密。
他迈开步子,朝镇外走去。风从山间吹来,带着草木的清气,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剑鸣声。他握了握空剑鞘,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也许,师父说的“剑已醒”,并不是指那把剑,而是指他这个人。
他走了很远,才回头望了一眼青石镇的方向。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身后的土路上,像一条沉默的尾巴。他没有停步,继续向前走去,身影渐渐融入暮色里,像是被群山吞没,又像是终于踏上了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