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远处白云飘荡的天空,发了好一会儿呆。
当我再次拿起手机时,不由自主的盯着监控截图,又看了一会儿。
我修长的手指,不自觉的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好几下。
车厢侧面的编号,在模糊的像素里隐约可辨,和之前王喜发来的信息,对得上号。
这条线,已经伸到水面上了,我需要有人在那边先踩好点。
我想了想,给王喜发了一段语音:加派人手去t国,金边港口附近租个落脚的地方,不用太显眼,能住人,能观察就行。我过去之前,先要把路铺好。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王喜回复:{明白,杨哥,我一定会安排妥当。}
{好,辛苦了,一定要把路先打通。}
{嗯,杨哥放心。}
我呼出一口气,把手机放下,伸个懒腰后,才重新坐回办公桌。
我打开电脑,看着屏幕的冷光渐渐的亮起来。
我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几秒,脑子里转着该怎么落笔。
给许曼发邮件,我想了好几天,一直在琢磨用什么语气、什么角度、什么分寸。
陈静静说她手里的都市言情本子写得好,但我想见她的理由,远不止一个本子。
我承认,从第一次在绿源茶吧见面开始,我就对她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她坐在对面翻合同的时候,低头时垂下来的那一缕碎发、指尖搭在纸页边缘的弧度、说话时微微偏头的习惯,全都恰到好处地戳在我审美的点上。
才华和美貌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对我来说,几乎没有抵抗力。
我一边打字,一边寻思。
“男人要老色,才有动力不断往前走。”
我时常用这句话,来安慰自己。
我让那些不太体面的心思,在道德的天平上找到平衡点。
但说实话,我对许曼的心思和单纯的色不太一样。
她身上有种文人气,那种沉静、疏淡、偶尔露出锋芒的气质,让我觉得如果能跟她聊深一些、聊久一些,大概会是件很有意思的事。
而且作家,对于收到邮件,总会有特别的情愫。
手写信的年代过去了,但一封措辞考究、结构完整的邮件,依然能在电子邮件的洪流里,让人停下来多看两眼。
我希望她能看见我的文笔,希望用文字去拉近那层距离。
我决定在写完邀请见面的内容后,在邮件末尾,附上一段即兴写的小说开头。
我态度谦虚,想听听她的意见,想让她给出建议。
我打下第一行字的时候,自己都没想到会写得这么顺。
他醒来的时候,躺在老旧的床上。天花板上有道裂缝,墙角贴着泛黄的海报,窗外的梧桐树枝丫探进窗口,和小时候的记忆里,一模一样。”
“他猛的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一双少年的手,干净、细瘦、指节还没有被岁月磨出粗粝的茧。他记得这双手后来会拿起很多不该拿起的东西,会在很多不该停留的地方停留。但现在,这双手还干干净净。
“我靠,他竟然重生了,重生到十六岁,母亲逝去的前一天……”
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又继续往下敲。
一个普通的上班族,重生到初中时代,用成年人的心智,去重新走一遍青春的路,不仅仅为了弥补遗憾,而是为了弄清楚自己,当年到底是怎么把一手好牌打烂。
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没有霸总光环,只是一个普通人在第二次机会里笨拙地重活一遍……
写完后,我读了一遍,改了改,又读了一遍。
我把错别字和语句不太通顺的地方挑出来改掉,确认每一个标点都用对了位置。
我写任何内容,都不容许有错别字存在,这是我的工作态度,也是强迫症。
邮件的正文部分,写了大概一千字。
开头寒暄几句,中间铺了三段关于剧本创作的想法,结尾抛出约见的邀请,语气放得很低,用了,,如果方便的话这样的措辞。
我把姿态放低一点,总归更容易获得好感。
我不需要在她面前摆架子,能让彼此舒服地坐下来聊,比什么都重要。
最后附上热乎乎的小说开头。
我仔细读了一遍全文,确认无误,点了发送。
看着屏幕上邮件已成功发送的提示弹出来,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的阳光,已经把整间办公室照得通亮,深色的木地板上印着一块一块暖融融的光斑。
我走到茶水间,从柜子里摸出那罐上好的龙井,捏了一撮放进玻璃杯里,注入热水。
叶片在杯中慢慢舒展开来,茶汤由浅变深,透出一股清冽的豆香。
我端着杯子,走到窗台边,看着远处被阳光照亮的楼宇轮廓,让紧绷的肩颈慢慢放松下来。
阳光铺在脸上,暖融融的。
我喝了一口茶,舌尖上是那种清新又温润的苦,然后慢慢回甘。
我忽然想起梦露昨晚哄小丫睡觉的场景,小丫哭了好一阵,抱着她的脖子不肯撒手。
她在床边一直抱着,轻拍着后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最后还是用喂奶的方式,才把小丫哄好。
当然,我也……
她的温热,她肩头漂亮的弧度……一切都那么美好。
我拿起手机,拨了过去。
响了三四声才接,梦露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几分轻快:老杨?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
想你了。
我靠在窗台上,看着远处的几缕薄云慢慢游动,问问你小丫去托儿所的事,怎么样了?你昨天说要先去打听来着。
我上午已经去办好了。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得意,隔壁李姐介绍的那家,我昨天傍晚去看过了,环境挺好,老师也面善。”
“今天早上带小丫去试了试,她开始还拽着我的衣角不肯松手,后来看见滑滑梯和积木区,眼睛都亮了。我跟园长把手续都办完了,明天正式入园。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的动作比我想象中快太多了,昨天还在说要去打听,今天上午就已经把报名、试课、手续全走完了。
办事利落得像一台精密运转的小机器,从不出纰漏。
这么快?你一个人办的?
不然呢?她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那种理所当然的轻快,你忙着公司的事,芊芊今天第一天上班,总不能指望刘妈带她去办手续吧。反正也不麻烦,填几张表交个费的事。
我沉默了两秒。
她嘴上说着不麻烦,但我知道带着一个小孩子去陌生环境试课、跟园长沟通、填各种表格,几个小时的时间,绝对不可能轻松。
她把这些都揽过去了,我甚至都不知道她今天出门了。
小露露,我开口时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辛苦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她带着笑意的轻哼:少来这套。你要是真觉得我辛苦,晚上回来给我捏捏肩膀就行。
成交。我答得干脆利落,心里那股温热的东西又涨上来。
今夜,必须给梦露好好的安慰一下,犒劳她一下。
我暗自下了决心。
梦露实在太好了,太让我省心了。
挂了电话,我端着茶杯,又站了一会儿。
梦露如果出来工作,我想以她的处事能力和执行力,绝对会在任何一个行业里做得有声有色。
但她选择把一切都交给了我、交给了这个家,把那些本该属于她的职业光芒全部收敛起来,变成家里的主心骨,宛如玄关处的一盏明灯,时刻照亮着进出的每一个人,很伟大。
我越想,越觉得不能亏待她。
想到这里,我放下茶杯,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顾芊芊,拨了过去。
响了四五声,一直到自动挂断,那头都没有接。
我心头莫名一紧。
看了一眼时间,上午十点半,她应该正在顾氏集团的人力资源部办入职手续吧?
大概是忙着交接工作,没顾上看手机吧?
我把手机放下,又等了大约三分钟,再次拨了过去。
这一次还是老样子,响了许久,依旧没有被接通。
难道她把手机放在包里,包被偷,因此打不通?
我顾自摇摇头。
这年代,三只手已经不多了,毕竟到处都是监控。
我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第一天上任,她就忙得连电话都不要了?
还是说……她遇到了什么需要先处理的紧急事情?
窗外的阳光还亮着,但办公室里的温度好像比刚才低了一些。
我端起已经半凉的茶,喝了一口,舌尖上那股回甘还在,但心情已经不似刚才那般松快了。
芊芊那边的情况,我得再观察一下,如果过了中午她还不回电话,我得亲自去顾氏看看。
我把杯子放下,坐回办公桌前,电脑屏幕的光重新亮起来。
给许曼的邮件已发,王喜那边t国的人手已派,梦露把小丫的托儿所已搞定,芊芊第一天上班,似乎卡住了某个环节。
几件事在脑子里排开,各自占了一个格子,需要按顺序处理。
我拉开抽屉,翻出那本还没看完的剧本,翻开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我低着头,继续往下看,让那些文字把注意力从芊芊那边暂时移开。
她如果拿到电话,自然会回过来,如果一直不回,到时候再说吧。
我心里莫名一紧,芊芊不会被劫持了吧?
抖音上看见的传销组织,很多都是用招工为借口,骗进公司后,被控制,卖到国外。
我打了一个冷颤。
脑子里瞬间想起了t国的集装箱,想起了王喜发来的图片。
顾氏集团,不会是贩卖人口的主要窝点吧?
不会不会。
我摇了摇头,这个想法太疯狂,太离谱了。
况且顾芊芊的身份不一样。
她可是顾墨寒在国内唯一的女儿呀,就算真是犯罪窝点,顾氏集团的高管,想必也不敢动她。
我呼出一口浊气,心里还是觉得不踏实。
我索性披上外套,快步出门,驾驶劳斯莱斯,飞速的往顾氏集团开去。
约莫开了十分钟,电话铃声刺耳的响起来。
我忙通过方向盘按了接听,顾芊芊平淡的声音传来,“老杨,刚才手机在包里,没听见。”
我听见她的声音,一下子放松了,“芊芊,你不接电话,可让我担心死了,我都怀疑你被顾氏的高管要卖到t国去了。”
顾芊芊顿了几秒,哈哈大笑起来,“老杨,你可真逗,顾氏集团是正规的公司,哪有这么黑,这么可怕啊。”
我随口接话,“你才第一天上班,就如此笃定?”
顾芊芊明快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那当然,我已经入职,真正成为了顾氏集团的一份子,我感到激动和骄傲。我爸肯定也会为我感到高兴吧,毕竟他一直希望我去接班,可我一直不同意。”
“我以前一意孤行,喜欢当医生,喜欢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现在才明白,人生不能太主观,很多时候,还是需要考虑家人的感受,要多为家人考虑。”
我早把劳斯莱斯靠边停下。
我认真听着她的话,等她全部说完,才缓缓道,“顾大小姐长大了,懂事了,了不起了,我为你感到骄傲。”
顾芊芊“噗呲”一声,轻笑出声,“老杨,你干嘛呀,说话的语调,像我爷爷一样。”
我哈哈一笑,“爷爷的爱,喜欢吗?特别是昨天晚上,怎么样,还满意吗?”
顾芊芊一听,娇骂,“老杨,你闭嘴,不许说下流话。”
我忍不住嘴角上扬,稳定语调说,“好了,说正经事,你怎么样?真的入职了?”
“那当然,这还能有假?”
我顿了一下,“我的意思,你确定有实权了?”
顾芊芊:“呃……我也不知道。”
我继续追问,“你的工作,到底是干嘛?纯粹挂个名头吗?”
顾芊芊被我问的一时语塞。
我笑着说,“芊芊,你既然任命人事,首先要把所有的工作人员情况完全摸清楚,看透,这样才能为你以后掌控公司铺路。”
“你有任命权,就要想办法组建你的嫡系部队,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掌控顾氏集团。”
顾芊芊忍不住惊呼,“老杨,你可真聪明,厉害,我越来越离不开你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