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暖阳,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餐桌上,形成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我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摸了摸吃饱的肚子,轻轻呼出一口气。
一桌子好菜,被我们三个人扫得七七八八。
小翠和小荷的战斗力,比我想象中强不少,两个人一边聊着隔壁奶茶店的新品,一边把酸菜鱼里的酸菜都捞干净了。
杨哥,你吃饱了?小翠歪着头看我,筷子尖还夹着最后一块腊肉。
饱了,再吃,会撑得走不动了。我伸手拍了拍肚子,把目光落在窗外的巷子里。
饭后那股倦意,像潮水一样慢慢涌上来,眼皮开始发沉,整个人从骨头缝里往外透着软绵绵的困。
小荷在旁边弯腰收拾碗筷,春光乍泄,好不诱人。
我侧头看着她。
空碟被她叠在一起,白色旗袍的腰线随着动作,拉出一道流畅的弧度,脖颈后那一小片皮肤,在暖光里白得发亮。
我莫名心动。
我忽然觉得这样走了,有点可惜,刚才被她弄得浑身舒坦,倒是有些意犹未尽了。
我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点慵懒的拖腔,小荷,我想去楼上眯一会儿,刚才被你伺候得太舒服,现在整个人都软了,开车怕犯困。
小荷手里叠盘子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我时眼眸弯了弯:行啊,去隔壁包厢吧,那里有张沙发床,铺了干净的床单,我上午刚换的。你先上去躺会儿,我收拾完就来给你盖毯子……
她说完后,羞涩的抿了抿唇。
我站起来,拍了拍小翠的肩膀。
她正低头用手机看什么,抬头冲我眨了眨眼:杨哥去吧,睡醒了再走,不急。
我对着小荷眨了眨眼睛,便上楼,走进隔壁包厢。
一张宽大的沙发床,靠墙摆着,米白色的床单,确实干净平整,枕头拍得蓬松柔软。
我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躺下去,侧身蜷进靠垫里,闭上眼睛。
不远处的巷子里,偶尔传来自行车铃铛的声响和远处小孩的笑声,朦朦胧胧的,像从另一个世界飘过来。
我轻呼出一口气,感受着这份人间烟火气。
没过多久,门被轻轻推开,小荷走进来,脚步很轻。
我半睁开眼,见她手里拿着一块薄毯,弯腰,把毯子轻轻搭在我身上,指尖从我肩头滑过去的时候,带着一点温凉的触感。
她没有立刻走,在床边站了两三秒,大概是确认我有没有真的睡着。
我伸手,拉了一下她的手腕,她没站稳,轻轻跌坐在床沿上。
一起躺会儿。我声音含混地嘟囔了一句,往里面挪了挪,把半边床让出来。
小荷顿了一下,听话的脱了鞋子,轻轻躺下来,侧着身面朝我,呼吸很浅很轻。
我伸手环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她身上那股混合了精油和洗衣液的味道钻进鼻腔,安神又舒服。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窝在我怀里,像一只找到了合适位置的小猫。
我闭着眼,亲吻她。
她也很乖巧的回应。
我感受着她温热的身体,贴着我的胸口,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窗外那些模糊的声响,越来越远,意识像沉进温水里一样,慢慢往下落,不多时,就彻底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光线已经从正午的明亮变成了午后温软的橘色。
怀里的小荷还保持着侧躺的姿势,呼吸均匀绵长,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我低头看着她,看了几秒,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发顶。
她含糊地嘟囔了一声,往我怀里又拱了拱,没有醒。
我不忍心叫醒她,只是安静地又躺了一会儿,感受着她身体的温热和均匀的呼吸。
过了大约五分钟,她慢慢地睁开眼,带着刚醒时那种茫然又柔软的迷离。
她看见我正低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声音带着沙哑的慵懒:杨哥,你醒了呀。
我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她的唇温软微热,带着午后睡醒后特有的暖意。
她没有躲,微微仰起脸,回应了一下,又轻轻别开脸,耳根泛上一层淡淡的粉。
你刚才睡觉的样子很好看。我轻声说了一句,手指拨了拨她鬓边散落的一缕碎发。
她抿着嘴笑了笑,没接话,只是从我怀里坐起来,低头整理了一下被揉皱的旗袍领口。
我也翻身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子。
那股慵懒的倦意,已经彻底散了,整个人像重新充了电一样精神抖擞。
我勾住小荷的脖子,亲吻她,夸赞她,又说了些肉麻话,把她逗的满脸娇羞,抿唇乱笑。
我穿好外套走出包厢的时候,小翠正坐在楼下的柜台后面看手机。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抿着嘴笑开了:杨哥,红光满面的,舒服吧?
我走到柜台边,伸手勾住她的脖子,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她的唇,带着一点刚才喝过的柠檬水的微酸,又软又润。
她被我亲得猝不及防,轻轻了一声,没有躲开,脸颊腾地红了。
舒服,我松开她,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小荷越来越骚了,我整个人都快被她掏空了。
小翠红着脸,轻推了我一把,嗔怪地瞪了我一眼:你呀,不就是喜欢骚女人嘛。
我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腰:下次等你来骚一次啊。好了,不聊了,我先走了。
好,杨哥慢走。她站在柜台后面冲我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一点软糯的尾音,记得常来哦。
“嗯,没问题。”
走出翠华楼,午后的阳光正明晃晃地铺在巷子里,把光滑的青石板路面,照出一层温润的光泽。
巷口那棵老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几片金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我的肩头又被风吹走了。
我坐进车里,发动引擎,把车窗降下一半,让微凉的秋风灌进来。
我没有急着挂挡,而是先掏出手机,点开了邮箱。
许曼的回复静静地躺在收件箱里,我盯着那个未读标记看了两秒,才点开。
邮件比我想象中长,开头是几句客气的寒暄,中间是对我那篇小说开头的评价,落款处写着期待见面四个字。
我读了两遍,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杨总你好,收到你的邮件有些意外,但读完那段开头,意外就变成了惊喜。重生到母亲逝去前一天的设定,我读到第一行就被抓住了。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没有霸总光环,只是一个普通人在第二次机会里笨拙地重活一遍——这个选择本身就很见功力。”
“你写的那句他记得这双手后来会拿起很多不该拿起的东西,让我在屏幕前面停了一下。用得真好,不是,不是,是——说明他是真的活过一次的,带着前世所有的疤和痛重新回来。”
“我想跟你聊聊这个题材,也想听听你对我那个都市言情本子的看法。今晚有空吗?或者你定时间。
我放下手机,靠在座椅里,看着挡风玻璃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天空,忍不住笑了一声。
她说——这个词从她嘴里出来,比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更有分量。
一个写了好几年剧本的人,见惯了各种套路和桥段,能从我的开头里读出两个字,说明我那些字确实是写到点子上了。
我给许曼回了消息,确认今晚有空,并订了老城区的曼陀罗西餐厅。
那家店,藏在一条巷子深处,环境安静,菜品精致,灯光暧昧又不失格调。
我猜以许曼的气质,应该会喜欢不吵闹、不浮夸、能安安静静坐着说话的地方。
发了消息之后,我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半,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
我发动引擎,先把车子开到嘉怡商城的地下停车场。
坐电梯上到二楼,我脑子里转了一圈该买什么。
给许曼带见面礼物显得太刻意,容易让她觉得我别有所图,但给梦露买点东西是早就该做的事了。
她最近为了小丫的托儿所忙前忙后,为了芊芊上班后杨杨的照看问题,费了不少心,把所有事情都揽在自己肩上,从来不让我操一分心。
我记得她有一回无意中提过,说喜欢那种细链子的锁骨链,戴在脖子上不张扬,但衬得颈线很好看。
我当时就记在了心里,但一直拖着没买。
珠宝区的柜员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说话利落又温和,听我描述完需求之后,从柜台里拿了两条出来,让我选。
一条是玫瑰金的细链,坠着一颗极小的珍珠。
另一条是银色的,坠子是一朵雕工精细的铃兰。
我看了又看,选了那条铃兰的,花瓣的弧度恰到好处,在灯光下泛着内敛又温润的光泽。
柜员帮我包好,装进绒面小盒子里的时候,我站在柜台边想了想,又让她拿了一对耳钉。
小巧的钻石切割面,不张扬,戴在耳垂上,肯定会闪出细碎的光。
我心里想的是,这两样东西一件给梦露,一件留着。
我还没想好给谁,但把礼物先备着,总没错。
出了商城,天色开始偏西,暮色从楼宇的缝隙里漫上来,在街道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我驱车前往曼陀罗,停在巷口的时候,路灯刚亮起来,暖黄色的光,透过梧桐树叶洒在地面上,宛如金箔。
我走进餐厅,报了预订的名字,侍者领我到了靠窗的位置。
窗外的暮色正从深蓝过渡到黛紫,远处的天际线上还残留着一线橘红色的光。
我刚坐下不到五分钟,见许曼从门口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烟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米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露出一小截精致的锁骨。
下摆是深灰色的羊毛半裙,裙长到膝盖下方,露出一截纤细匀称的小腿。
脚上是一双黑色低跟短靴,走路的时候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从容又笃定的节奏。
她的头发没有像上次那样扎起来,而是松散地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在暖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在门口停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餐厅,便准确地落在我这个方向。
看见我朝她微微抬手,她嘴角弯了一下,才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她在我对面坐下,那股淡淡的木质香水的味道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带着雪松和茶混合的气息,清冽又温润。
杨总,你越来越年轻了。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带着笑意的调侃。
我被她逗得笑了一声:你这话说得,好像在以前,我是个糟老头子似的。
差不多吧。她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手指搭在桌沿上,姿态松弛又自然,写重生题材的人,我以为至少得四五十岁才写得出来那种活过一次的质感。你的开头里面,有一种很沉的东西,不是年轻人能写得出来的。
我看着她说话时的眼睛,认真又不带丝毫恭维的直视,让人很难移开目光。
她的眼眸不是刻意放电的亮,而是一种沉静又专注的凝视,像在认真看一个人到底有没有她判断的那种深度。
我心里那根弦又被拨了一下,然后确认了一件事——我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感觉没有错,她身上确实有能让人安静下来的东西。
那我该高兴还是该难过?我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你说我写得老气。
她愣了一下,地笑了出来,露出一排整齐又白净的牙齿:不是老气,是沉稳。这两个词不一样。
侍者过来点单,她翻了翻菜单,选了一份香煎鳕鱼配芦笋,我要了牛排。
两个人的话题从菜单上的菜品一路滑到剧本创作,从她长篇都市言情聊到我那段重生开头的写法。
她说了一些关于时间线的处理,我提了一些人物关系的看法,你来我往之间没有任何滞涩感,像两条在同一个河床里流淌的水流,自然而然地汇到了一起。
夜色越来越深,路灯把梧桐叶的影子投在桌面上,摇摇晃晃的,像流动的水墨画。
我看着她低头切鳕鱼,垂下来的那一缕碎发很女人。
她说话时,微微偏头。
她会习惯性地用手指拢一下耳后的头发,说到某个情节,眼神会忽然亮起来。
她的所有细节,都恰到好处地落在我审美最准确的那一格。
我心里那些模糊的念头,在这个晚上,变得清晰起来了。
我想要的不是一个仅仅能合作的编剧,我想要的是一个能真正理解我在文字里藏了什么的人。
而坐在我对面的女人,正在一点一点地证明,她可能就是那个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