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可跟你说，赵大刚那个人，你得上点心。
之前说了好几个都没成，他现在对媒婆都有点抵触了。你说话的时候注意点分寸，别把他给吓跑了。
放心放心，我心里有数。
贾张氏千恩万谢地走了，心里头那叫一个踏实。
三个男方，都有人帮忙约了。
下午就能见面，到时候把情况一摸，再安排相看，这事儿就成了一半了。
贾张氏一边往回走，一边在心里头盘算着下午见面的时候该怎么说。
跟男的说不跟跟女的说一样，得拣好听的说。
赵大刚性子闷，就给他配一个温柔贤惠、不多言语的。
周建国脾气大，就给他配一个性子绵软、会疼人的。马文才家里穷，就给他配一个能干活、不怕吃苦的。
至于那些龅牙、劈柴、三个儿子的事儿，那是万万不能提的。
等见了面，相了看，两边都愿意了，那时候再说也不迟。到时候木已成舟，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贾张氏想到这里，嘴角又忍不住往上翘。
回到九十五号院的时候，已经快晌午了。李春花正在院子里晾衣裳，看见贾张氏回来，赶紧迎了上去。
妈，您回来了？事儿办得怎么样？
都办妥了，下午就见人。
贾张氏昂着头，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春花，下午我出去的时候，你帮我把那件灰色的褂子找出来。昨天那件红马褂不能穿了，太招摇。说媒这事儿，得稳重，得让人觉得靠谱。
李春花应了一声，赶紧去翻箱倒柜找衣裳。
贾张氏坐在桌边，把小本子又掏出来，把昨天记的那些情况又看了一遍。
一边看一边拿铅笔头在旁边做标注，哪一条该说，哪一条不该说，哪一条得换个说法，都标得清清楚楚。
做完这些，她把本子合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贾张氏，你行的。这辈子头一回干正事儿，可千万不能砸了。
她攥了攥拳头，又松开，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子说不出来的劲儿。
下午日头偏西的时候，贾张氏换上了那件灰色褂子，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没有再别什么红花辣椒的。
她对着水缸里的影子照了照，觉得这身打扮比昨天稳重多了，像个办正事的人。
出门之前，她又把小本子翻看了一遍，把这几个的情况在心里头过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纰漏，这才出了门。
先见的是周建国。
地点约在九十四号院刘婶家，刘婶提前把堂屋收拾了一下，桌上摆了茶壶和茶碗。贾张氏到的时候，周建国已经坐在那儿了。
周建国三十五岁，个头不矮，一米七八的个头，肩膀宽厚，长了一张方脸，浓眉大眼的，看着挺精神。
就是脸色不太好看，绷着个脸，像是谁欠了他钱似的。
贾张氏一进门，刘婶就给双方做了介绍。周建国站起来点了点头，没多说话，又坐了回去。
贾张氏也不在意，笑呵呵地坐到对面，先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周师傅，来，喝杯茶。”
周建国接过茶杯，放在桌上没喝，直截了当地问：“贾大姐，刘婶说你要给我介绍对象？”
“没错。我这儿有一个女方，条件挺好的，人长得温柔，性格也绵软，会疼人。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安排你们见见。”
周建国皱了皱眉头：“之前也有人说给我介绍，结果一听说我离过婚，人家都不愿意了。你这女方，知道我的情况吗？”
贾张氏心里有数，面上却一点不慌：“知道知道，你的情况我都跟人家说了。人家女方说了，离过婚不算什么，只要人好就行。”
这当然是贾张氏瞎编的。她根本还没跟陈小娥提周建国的事儿，但这不妨碍她先把男方这边稳住。
周建国听了这话，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那女方是什么情况？”
贾张氏早就在心里头准备好了说辞：“女方姓陈，叫陈小娥，今年三十一。人长得没得挑，眉眼温柔，说话细声细气的。
性格好，会疼人，家里头收拾得干干净净。要是娶了这样的媳妇儿，那可是享福的命。”
周建国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句：“有孩子吗？”
贾张氏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脸上纹丝不动：“有一个。”
她只说了一个，没说三个。这事儿不能一下子全抖搂出来，得慢慢来。
先让人家见了面，有了好感再说。到时候木已成舟，想反悔也难了。
周建国又问：“男孩女孩？多大了？”
“男孩，十岁了，懂事。”
贾张氏把三个孩子缩减成了一个，年纪取了最大的那个的岁数。
她觉得一个十岁的孩子还好说，三个就太吓人了。
周建国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一个十岁的男孩，虽然不是亲生的，但好歹大了，不用怎么操心。比起那些带着两三个拖油瓶的，这已经算不错的了。
“行，那什么时候见面？”
贾张氏一听这话，心里头乐开了花，但面上还是很沉稳：“不急不急，我回去跟女方商量一下时间，定了再通知你。”
“行。”
周建国站起身来，把茶喝了，冲贾张氏点了点头，走了。
刘婶从里屋探出头来，冲贾张氏竖了个大拇指：“贾张氏，你行啊。周建国这人不好说话，你几句话就给拿下了。”
贾张氏得意地笑了笑：“这算什么，小意思。对了，马文才那边约的什么时候？”
“约的半下午，就在我这儿。你等着，我去叫他。”
刘婶出了门，贾张氏一个人坐在屋里头，把小本子掏出来，在周建国那一页上打了个勾，旁边写了两个字：有意。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马文才来了。
马文才三十八岁，中等个头，偏瘦，长了一张老实巴交的脸。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上还沾着点墨水印子，看样子是从百货商店直接过来的。
他一进门就有些局促，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干脆揣进了兜里。
“贾……贾大姐。”
“来来来，坐坐坐。”
贾张氏热情地招呼他坐下，又倒了一杯茶。
马文才接过茶杯，低着头，半天没吭声。
贾张氏也不急，先拉了几句家常，问他百货商店的生意怎么样，他老娘的身体好些没有。
马文才一一回答了，慢慢地没那么紧张了。
“文才啊，我听说你一直没娶媳妇？”
马文才的脸一下子红了，搓了搓手：“嗯……之前说过几个，都……都没成。”
“为什么没成啊？”
“家里条件不好，我娘又常年卧床……人家姑娘一听就吓跑了。”
马文才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低得跟蚊子似的，头也快埋到胸口了。
贾张氏心里头叹了口气，这人是真的老实，老实到有点窝囊了。
但这样的好处是，说什么就是什么，不会跟人犟嘴，也不会挑三拣四。
“文才，我跟你说，我这里有一个女方，特别适合你。”
马文才抬起头来，眼睛里头带着一丝期望，但很快又暗了下去：“贾大姐，我家里这个条件……人家能看得上我吗？”
“你先别急，听我说。
这个女方姓孙，叫孙桂英，三十出头。
人长得端正，身体好，力气大，里里外外的活儿都能干。
做饭洗衣裳喂猪种地，样样拿得起来。你要是娶了她，你家里那个老娘有人照顾，你自己也省心了。”
贾张氏一边说一边观察马文才的表情，见他听到“里里外外的活儿都能干”的时候，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她……她不嫌我们家穷？”
“我跟她说了你家的情况，人家说了，穷不怕，就怕人不老实。
你马文才在百货商店上班，正经工作，人又老实，这不比什么都强？”
这当然又是贾张氏编的。但马文才信了，或者说他愿意信。
一个穷了半辈子的人，忽然有人告诉他有个女人不嫌他穷，他哪有不信的道理。
“那……那什么时候能见见？”
贾张氏见火候差不多了，拍了拍马文才的肩膀：“你别急，我回去安排安排。三天之内，保准给你一个准信儿。”
马文才连连点头，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把椅子碰翻了，赶紧伸手扶住，脸更红了。
“贾大姐，那这事儿就拜托你了。”
“放心，包在我身上。”
送走了马文才，贾张氏在小本子上又打了一个勾。
两个了。
就剩赵大刚了。
赵大刚约在第二天上午见面，地点在九十六号院王大妈家。
贾张氏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李春花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炖着白菜汤，热气腾腾的。
“妈，今天怎么样？”
“成了两个，明天再 见最后一个。”
贾张氏坐到桌边，把小本子翻开，在上面又写又画了好一阵子。
李春花端着饭过来，看了一眼本子上的内容，也没多问。
她这个婆婆虽然平日里不招人待见，但这股子干劲倒是头一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