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张氏赶紧打圆场：“文才你看，桂英这多能干。以后你家里头这些活儿，都不用你操心了。”
马文才点了点头，脸上那股子局促反倒少了些。他好像忽然想明白了，娶一个能干的媳妇，对他来说不是坏事。
回去的路上，马文才难得主动说了一句话：“贾大姐，我觉得她挺好。”
“那就行。回去等信儿吧。”
第二对，相看成功。
第三对是赵大刚和李秀莲。
这一对的相看地点定在李秀莲家里。贾张氏同样提前一天到了，跟李秀莲交代好了。
“秀莲啊，明天那个男的来了，你少说话，多干活。倒水递茶的时候低着头，别张嘴笑。他要问你话，你就简短地回答，能不说就不说。”
李秀莲有些紧张，点了点头。
“还有，你做饭的时候，多弄几个菜。男人看媳妇，第一看模样，第二看手艺。你模样不差，就是那口牙……反正你记住了，少说话就行。”
第二天，赵大刚来了。
他穿了一身工作服，看样子是从厂里直接过来的。一进门就站在那儿不动了，也不知道是紧张还是习惯。
李秀莲从灶房里出来，低着头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赵大哥，喝茶。”
她说话的时候尽量抿着嘴，声音也压得低低的。赵大刚接过茶杯，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也不说话。
贾张氏在旁边急得直搓手，这两个人要是都不吭声，这相看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那个……大刚啊，你问问秀莲平时都干些什么呗。”
赵大刚想了想，问了一句：“平时干什么？”
“做饭，洗衣裳，喂鸡。”
李秀莲回答得简短，正好。
赵大刚点了点头，又不说话了。
贾张氏正想再找个话题，李秀莲忽然站起来去了灶房。过了一会儿，端了四个菜出来。虽然都是家常菜，但做得有模有样，色香味俱全。
赵大刚吃了一口，难得主动说了句：“好吃。”
李秀莲低着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但赶紧又抿住了。
饭后，赵大刚帮着搬了个板凳。搬的时候手滑了一下，板凳差点砸脚上。李秀莲赶紧伸手帮忙扶了一把，两个人一起把板凳放好了。
这中间，李秀莲的手碰到了赵大刚的手背。她赶紧缩回去，脸红了。赵大刚也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耳朵根子也红了。
贾张氏在旁边看着，心里头乐开了花。这两个人虽然都不说话，但那股子微妙的气氛，她看得一清二楚。
回去的路上，赵大刚比来的时候话多了一些。他问贾张氏：“贾大姐，她是不是也不爱说话？”
“是啊，她性子跟你差不多，不爱张扬。”
赵大刚想了想，点了一下头：“挺好的。”
三个字，但贾张氏听出来了，这事儿成了。
三对全部相看成功。
接下来就是谈彩礼了。这一步是贾张氏最看重的，也是最费心思的。
彩礼这东西，说多了男方不干，说少了女方不愿意。得卡在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数上，既不让男方觉得亏，也不让女方觉得贱。
贾张氏先把三个女方分别叫去谈了一趟。
陈小娥那边好办，她带着孩子，本来就不敢要太多。贾张氏跟她说了一个数，她想了想就同意了。
孙桂英那边费了点劲。她虽然条件一般，但觉得自己能干活，值这个价。贾张氏好说歹说，又往上加了一点，她才算松了口。
李秀莲那边最顺利。她本来就是个不爱争的人，贾张氏说什么就是什么，连价都没还。
女方这边搞定了，接下来就是男方。
周建国那边，贾张氏把彩礼数报了过去。周建国皱了皱眉头，说有点多。贾张氏赶紧说：“你想啊，人家女方一个人带着孩子，这些年吃了多少苦。你多出点彩礼，也是给人一个保障，让她觉得嫁过来不会被亏待。再说了，你这条件，又不是拿不出来。”
周建国想了想，点了头。
马文才那边，贾张氏报了一个较低的数。不是她不想多要，是马文才家里那个条件，多了确实拿不出来。马文才倒是没还价，只是说回去凑凑。
赵大刚那边，贾张氏报了一个中等的数。赵大刚也没还价，说了一句“行”就完了。
三对全部谈妥。
贾张氏把三对人的情况、彩礼数、见面时间一一记在了小本子上，然后开始安排下一步——正式定亲。
定亲得有个仪式，虽然不用大操大办，但至少得请两桌酒席，把双方的家长或者代表叫到一块儿，当面把事儿给定下来。
贾张氏把定亲的地点选在了城里头一家小饭馆，花了十二块钱包了两桌。这钱她先垫上了，等定亲完了，从谢媒钱里头扣回来。
定亲那天，三对人分了三个时段来，免得撞了车。
第一对是周建国和陈小娥。周建国一个人来的，陈小娥带着最小的那个孩子，贾张氏作陪。桌上摆了四个菜一个汤，周建国和陈小娥面对面坐着，都不太说话，倒是那个孩子吃了不少。
贾张氏在中间张罗着，把彩礼的事儿当面确认了一遍。周建国把钱掏出来，一分不少。陈小娥接了，红着眼眶说了声“谢谢”。
第二对是马文才和孙桂英。马文才来得早，坐在那儿紧张得直搓手。孙桂英来得晚，一进门就把马文才吓了一跳。她那天穿了一件花褂子，袖子还是放下来的，但走起路来虎虎生风，跟座小山似的。
饭桌上，马文才不敢多说话，孙桂英也不怎么吭声。贾张氏在中间两头说合，好容易才把气氛弄热络了。彩礼钱马文才是凑的，零的整的攒了一堆，贾张氏数了两遍才数清楚。
第三对是赵大刚和李秀莲。这两个人坐在一起，跟两尊佛似的，谁也不说话。贾张氏在中间说得口干舌燥，他们就各自嗯嗯嗯地点头。彩礼钱赵大刚掏出来的时候，手抖了一下。李秀莲接过去的时候，手也抖了一下。两个人的手在桌面上碰了一下，又都赶紧缩了回去。
贾张氏看着这一幕，心里头感慨万千。
三对，全部成了。
她贾张氏这辈子头一回办的正事儿，就这么办成了。
送走了最后一对人，贾张氏一个人坐在饭馆里，面前摆着三份谢媒钱。周建国给了八块，马文才给了六块，赵大刚给了十块。
拢共二十四块。
加上三家的彩礼里头她抽的份子，一共是三十五块。
三十五块钱。
贾张氏把那些钱一张一张地铺在桌面上，大的小的新的旧的，一张一张地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三十五块。
够买多少猪肉？够吃多少顿红烧肉？够让三大妈眼红多少回？
贾张氏把钱收好，揣进兜里，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口袋，站起身来。
出了饭馆的门，天已经黑了。路灯昏黄，照着空荡荡的街道。贾张氏走在路上，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
三十五块钱，揣在兜里，沉甸甸的，踏实。
贾张氏揣着那三十五块钱回了四合院，一路上脚步轻快得跟踩了弹簧似的。
她没直接回家，先在巷子口站了一会儿，把兜里那沓子钱又摸了一遍。
大的小的新的旧的，三十五块，一分不少。
她在心里头盘算了一遍——这钱怎么花？
首先得割二斤五花肉，肥的多瘦的少，拿回去炖一大锅红烧肉，让全院的人都闻闻味儿。
剩下的攒起来，留着往后应急。
盘算完了，她才往院子里走。
这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院子里各家各户都亮了灯。贾张氏刚跨进院门，迎面就撞上了三大妈。
三大妈正端着一盆洗脚水往外泼，一抬头看见贾张氏，眼珠子先落在了她鼓鼓囊囊的兜上。
“哟，贾张氏回来了？”三大妈把盆往腋下一夹，凑了过来，“今儿个事儿办得怎么样啊？”
贾张氏心里头正得意着，脸上却故意装出一副淡然的模样，摆了摆手说：“还行吧，都定下了。”
“都定下了？”三大妈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三对全成了？”
“全成了。”贾张氏点了点头，故意把话说得轻飘飘的，好像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儿。
三大妈愣在那儿，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半天没说出话来。
三对全成，这什么概念？这可不是一般媒婆能达到的成单率。
就算城里头那些专业的媒婆，也没听说谁一次牵三对成三对的。
“那……那谢媒钱……”三大妈压低了声音，往前凑了半步。
贾张氏等的就是这句话。她不紧不慢地把手伸进兜里，掏出那沓子钱来，当着三大妈的面，一张一张地数了起来。
“一块、两块、三块……十五、十六……二十四块。”
数完了二十四块谢媒钱，她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这还不算彩礼里头的份子钱，拢共三十五块。”
三大妈的脸上的表情，贾张氏这辈子都忘不了。
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眉头皱起来，上下打量着贾张氏，好像在判断她是不是在吹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