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厂党委王书记和杨厂长先后上台致辞,台下掌声雷动。
王书记讲话简短有力,最后说了一句:“京津两家钢厂,一条海河连着,一个炉子烧着,咱们工人兄弟的心,本来就是连在一起的!
今晚,就让咱们用歌声和笑声,好好联一回欢!”
掌声中,报幕员走上台。不是别人,正是秦淮茹。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色旗袍,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站在话筒前,声音清亮得像泉水:“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工友同志们,京津两地钢铁工人心连心文艺联欢会,现在开始——”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掌声。
老韩在后台冲王平安竖起大拇指:“行啊王会长,秦同志这嗓子,报幕比专业的还稳!”
第一个节目是天津厂的评剧《刘巧儿》选段,一开腔就满堂彩。
接着是河北梆子《大登殿》,唱得高亢激越,台下的老戏迷们跟着打拍子。
轮到北京厂的小合唱时,十个工人穿着白衬衫蓝裤子,精神抖擞地站成一排,唱起《我和我的祖国》。
唱到“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那句,台下有人开始跟着唱,渐渐地,整个礼堂都唱起来了。
杨厂长坐在台下第一排,腰板挺得笔直,眼角有点亮晶晶的。
轮到相声《师徒俩》,大周和小李一上台,还没开口,光那个站相就把观众逗乐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包袱一个接一个,台下笑得前仰后合。
说到“师傅教徒弟,先教做人再教手艺”那句时,掌声里还夹杂着叫好声。
老孙头的《借东风》压轴前半段。
他穿着一件灰布长衫,扮相端的是仙风道骨,一开口,嗓子像铜钟一样亮堂:“习天书学兵法,犹如反掌——”台下懂行的老戏迷齐声喝彩。
老孙头唱得兴起,又加了一段摇板,把诸葛亮运筹帷幄的气度唱得淋漓尽致。
下台时,他额角沁着细汗,可眼睛亮得像少年人。
台上台下,气氛一浪高过一浪。
最后一个节目,是《钢花颂》。
报幕员秦淮茹走上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下面,请欣赏北京红星轧钢厂文艺队带来的舞蹈——《钢花颂》。”
灯光暗下来。整个礼堂陷入一片寂静,只有幕布深处传来低沉的、像炉火轰鸣一样的音乐前奏。
大幕缓缓拉开。
舞台上,八名舞者已经就位。她们穿着大红色的长裙,裙摆绣着金色的花边,在暗红色的灯光下,像八簇静静燃烧的火焰。
音乐渐渐升高,她们开始动了——先是缓慢的、沉稳的动作,像钢水在炉膛里积蓄力量。
然后音乐陡然加快,鼓点密集起来,舞者们旋转、跳跃、甩袖,裙摆飞扬,像钢花在高温中一朵朵炸开,迸射出夺目的光。
许秀兰领舞,她的动作最有力,也最精准。每一次大跳落地都稳如磐石,每一次旋转都像一团火在燃烧。
跳到高潮处,八个人聚拢又散开,散开又聚拢,裙摆翻飞如浪,金色的花边在灯光下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
那是钢花,是炉火,是钢铁工人汗水和心血浇灌出来的、最壮丽的花。
音乐戛然而止。八个人定格在舞台中央,摆成一个钢花怒放的造型,手臂高高扬起,像从炉膛里喷薄而出的火舌。
礼堂里静了三秒。
然后,掌声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上来。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喊“好”。
台下的工人们,那些白天在车间里抡大锤、扛钢锭、满脸煤灰汗水的工人们使劲地拍着手,有的拍着拍着,眼眶就红了。
杨厂长坐在第一排,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喊好。
他只是慢慢地摘下老花镜,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李副厂长在旁边看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王平安站在侧幕后面,看着台下沸腾的观众,又看看台上谢幕的姑娘们,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许秀兰带着姑娘们一连鞠了三个躬,掌声还是没有停。
最后是天津厂工人合唱团的《咱们工人有力量》作为压轴合演,两家演员一起走上台,手拉着手站成一排,台下上千人跟着一起唱。歌声震得礼堂的房梁嗡嗡响。
散场时已经快十点了。观众陆陆续续往外走,很多人还在议论《钢花颂》:“那舞跳得真绝了!”“红裙子一甩,跟真钢花似的!”“咱工人自己跳的舞,看着就是亲切!”
后台,演员们正在卸妆。
许秀兰对着镜子慢慢擦掉脸上的油彩,眼眶红红的,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别的。
老孙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嘴角挂着一丝笑意。
大周和小李还在比划刚才的包袱,逗得一圈人直笑。
杨厂长走进后台,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屋子热热闹闹的人,好一会儿才开口:“同志们,辛苦了。今晚这场演出,我给咱们红星厂打十分。你们对得起‘首都工人’这四个字。”
“杨厂长,您这话说得我们都不好意思了。”许秀兰红着脸,“要不是平安哥带着我们一遍遍地抠动作,哪能跳成这样。”
“平安呢?”杨厂长四下看了看。
“在门口呢,跟天津厂的师傅们道别。”
杨厂长走到礼堂门口,看见王平安正站在台阶下,跟老韩和几个天津厂的工人师傅握手道别。
夜色里,他的背影被礼堂里的灯光拖得老长。杨厂长看了他一会儿,没有上前,转身又走回了后台。
晚上,天津厂在食堂摆了庆功宴。
菜色丰盛,李副厂长带来的二锅头派上了用场,男同志们一个个喝得面红耳赤。
酒过三巡,老韩一拍脑袋,跑出去又跑回来,手里端着一大盘金黄酥脆的点心:“耳朵眼炸糕!刚出锅的!秦秘书,上回你说没吃上,这回管够!”
秦淮茹接过一个炸糕,咬了一口,外皮酥脆,里面是绵软的糯米和香甜的豆沙馅,烫得她直哈气,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好吃!总算吃上了!”
“下回还来天津,我领你们吃锅巴菜、吃嘎巴菜、吃面茶,天津卫的小吃,三天三夜吃不完!”
老韩说得兴起,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王会长,说定了,明年你们厂要是搞厂庆,我们天津厂文艺队也过去,咱们再联一回欢!”
“说定了。”王平安跟他碰了杯,“明年,北京见。”
宴散已是深夜。王平安扶着微微有些醉意的杨厂长回旅馆,杨厂长走在前面,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着他:“小王。”
“嗯?”
“今晚那支舞,我想起一件事。”杨厂长的声音在夜风里有些飘,“我刚进厂那会儿,有一次高炉出事故,炉温太高,眼看要出事。
老师傅们一个个往前冲,拿水枪浇,拿沙袋堵,硬是把炉子保住了。
那天晚上,炉膛里的钢花喷出来,喷了老高,亮得刺眼。我那时候就想,这世上最好看的花,就是咱钢铁工人用命浇出来的花。”
他顿了顿,又说:“今晚这个舞,跳的就是那个意思。你们把它跳出来了。好,真好。”
王平安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看着杨厂长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厂长,今晚格外地年轻。
第二天上午,队伍收拾行装,准备返京。
天津厂的工人师傅们自发地来送行,有人拎着一兜子麻花,有人捧着几盒桂发祥的糕点,还有人塞给许秀兰一张自己画的钢笔画,画的是昨晚《钢花颂》的谢幕造型。
老韩一直把车队送到火车站:“王会长,秦秘书,一路顺风!八月十二号,咱们这台晚会,够我吹一年的!”
火车开动了。
二十三个人挤在两节车厢里,嘻嘻哈哈地分着天津厂的土特产。
秦淮茹坐在靠窗的位置,怀里抱着那幅天津厂赠送的锦旗,红底金字,写着“京津携手,钢花常开”。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
“想什么呢?”王平安问。
“想昨晚。”秦淮茹轻声说,“想那八个姑娘跳舞的时候,台下那么多人都站起来了。
平安,你说,咱们干宣传这个活儿,天天办演出、办联欢、办黑板报,到底图什么?
我以前老觉得是份工作,现在觉得——好像不光是工作。”
“那是什么?”
“是给大伙儿提气。”秦淮茹望着窗外,
“人干活累了一天,回到家,能听段相声笑一笑,能看场舞解解乏,心里头那口气就顺了。
气顺了,日子就有奔头。奔头有了,这日子再苦,也能熬出甜来。”
王平安看着她,忽然想起她昨晚在台上报幕的样子,声音清亮,站在千人面前,一点都不怯场。
他笑了笑:“你这话,够写进咱们厂的广播稿了。”
“那可不。”秦淮茹也笑了,“我就是干这个的。”
火车哐当哐当地向南奔,窗外的天津城一点点远去。车厢里有人起了个头,二十几个人又合唱起来。
这次唱的是《歌唱祖国》,声音穿过车窗,飘在八月的风里,飘在京津之间的田野上。
下午三点,火车到站。
厂门口,杨厂长和李副厂长先下了车,被迎进厂办。
王平安带着队伍把道具卸回俱乐部,又安排大家各自回家休息,临走前他站在俱乐部门口,看着那排挂在墙上的红色舞蹈服,在夕阳里泛着暗红的光。
傻柱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平安!听说昨晚火了!我今儿早上听广播,天津人民广播电台都播了,说京津两地钢厂联欢,反响热烈!”
“真的?”
“我还能骗你?广播里说‘北京红星轧钢厂文艺队表演的舞蹈《钢花颂》将晚会推向高潮’,原话,一个字不差!”傻柱乐得直搓手,“咱厂这回可露大脸了!”
王平安笑了笑,没接话。
他站在俱乐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槐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
远处,车间的烟囱又冒起了白汽,轧钢机的轰鸣声低沉而平稳地传来,像这座老厂的心跳。
晚上回到家,秦淮茹已经做好了饭,桌上有排骨,有青菜,还有一盘从天津带回来的麻花。
孩子坐在炕上,手里攥着那尊胖娃娃骑鲤鱼的泥人,玩得不亦乐乎。
墙上的老挂钟嘀嗒嘀嗒地走,收音机里放着评书连播,正是《杨家将》里穆桂英大破天门阵那一回。
王平安坐在炕沿上,喝了口热茶,看着屋里暖黄的灯光,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他想起杨厂长昨晚站在夜色里说的那番话,想起舞台上那八簇燃烧的火焰,想起台下上千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想,明年天津厂的文艺队来北京的时候,他得把节目排得更好,好到让天津的工友们也站起来鼓掌,也红着眼眶,也喊一声好。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四合院的青瓦上,亮堂堂的。
第二天清晨,院子里热热闹闹的,邻居们都聚在中院水池边——
“瞧瞧!咱们院的大功臣出来了!大家呱唧呱唧~”
易中海满脸堆笑,恨不得把嘴咧到耳后根去。
有面儿啊!接连几次大事件都是九十五号四合院引领风骚,尤其这次和天津的联欢直接走出北平城了~
这是什么概念?扬名立万,美名永流传呐,虽说基本上没他这个一大爷什么事情,但你就说王平安和秦淮茹是不是这个院子出去的吧。
‘哗哗哗’一阵热烈的掌声响起,院子里无论男女老少都拼命的鼓着掌,脸上全是红彤彤的与有荣焉!
“平安牛掰!”
“帅炸了!”
“真给咱们院长脸!”
就连一向内心不服王平安的贾东旭这次也心甘情愿的喊了句王哥威武。
王平安脸上挂着从容的微笑,轻轻点头环视一圈,配合他那平易近人的脸庞,顿时让人如沐春风。
明明什么也没说,却抵得过千言万语!这就是人格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