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跟随那侍从来到角斗场的王宫入口,进入那扇覆盖金箔与蓝色彩绘条带的塔门。
门楣与门框刻满?象形文字?,铭文颂扬国王——历代?金荷鲁斯,为“太阳神阿图姆拉之子”、“死神厄文科斯的宠儿”,并描绘其击败外敌、献祭神只的功绩。
门内更是别有洞天,一条长廊悠远纵深,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流光溢彩的琉璃,将昏黄的烛火折射成迷离的光斑,映照在那些活灵活现的浮雕壁画之上,描绘着诸神创世与王朝更迭的宏大史诗。
穿过塔门与走廊,步入?第一庭院?,脚下的黑曜石地面被打磨得光可鉴人,两侧是?多列纸莎草柱廊?,柱身修长,柱头雕刻成盛放的纸莎草花束,象征重生与丰饶。
光线可以透过柱隙,在白天任何时刻都能从不同角度洒落,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显得明亮,如神之指触。
庭院中央为?人工圣湖?,水面如镜,浮满洁白荷花与蓝睡莲,鸭群游弋,鱼影穿梭。
池畔种植着棕榈、无花果、石榴与葡萄藤,枝叶交错成天然凉棚。
池壁与廊墙绘有?精美的图案,有各种树木、飞鸟与游鱼,色彩虽经岁月侵蚀仍显艳丽,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片土地对永恒与秩序的渴望。
晚宴设在?多柱大厅?举行,四十八根巨柱撑起穹顶,烛火与油灯映照着金箔覆盖的天花板,如星河倾泻。
赫里克利城公爵高踞于?黄金与象牙雕成的宝座?之上,此刻换了一身行头,身披?半透明亚麻金色长袍?,衣料薄如蝉翼,隐约透出肌肤,腰系宽大的蛇纹金带,颈悬?青金石与绿松石镶嵌的宽项圈?,头上依旧戴镶嵌红宝石的王冠。
四位少女侍从手持羽扇,轻摇生风,香炉中青金石粉与乳香袅袅升腾,在空气中弥漫。
整个大厅用彩绘亚麻布铺陈,绘满莲花与圣甲虫纹样,繁复而庄重。
李伊一行人坐在大厅右侧,赫里克利城的贵族男子们穿着同款亚麻长袍,只不过少了些许金丝装饰,女子则穿着银丝边的垂地褶裙,发髻高耸。
侍从们托着各种器皿穿梭于厅堂之间,只见金制的杯、银制的盘、象牙雕琢的酒盏交错于餐桌,杯壁刻有神只与?金荷鲁斯名号;
陈年艳红透亮的葡萄酒、经过滤的金色麦芽酒、琥珀色的蜂蜜水穿插其间;
填满无花果与香料的烤鸭、鲜嫩的炖牛肉、烤鱼、新鲜无花果、葡萄、石榴、蜂蜜蛋糕、面包等摆放整齐。
乐师们在身后奏响?竖琴?、?双管笛与铃鼓?,节奏舒缓如河之潮汐;
婀娜多姿的舞者们身着轻纱,赤足踏地,手臂如羽翼舒展,颈项轻摇,金饰叮当作响。
赫里克利城公爵率先举杯致意,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审视全场。
“众位来自亚华大陆的贵客,万里迢迢来到赫里克利,是这座古城的荣幸。”
众人起身回礼,依着当地习俗抚胸致意,随后落座举杯浅酌。
瑞昂和崔元君经过昨日之事,今日皆收敛了神情,不敢多饮。
不一会儿,那耶森奥起身,端着镶金酒杯,“各位万里迢迢来到赫里克利城,身边都是能人异士,不像是来做买卖的,不知各位此行究竟所为何来?”
希亚莱斯指尖轻叩杯沿,发出清脆声响,他抬眼迎上对方探究的目光,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语调平缓却透着不容置疑的从容:“司库长此言差矣,正因为万里迢迢,才带着不少好手,以护这满载诚意的商队。”
赫里克利城公爵其实也非常好奇,尤其是今天那孩童般的奇人擎天,竟然将赫里克利城两位顶尖角斗士打败,这让他心中疑云更甚。
他轻晃杯中酒液,目光示意耶森奥来发问,耶森奥心领神会,端起酒杯走向擎天,似笑非笑地问道:“这位小兄弟今天神勇无敌,不知是如何练就这般惊人力量的?”
擎天正埋头对付盘中一块淋满蜂蜜的烤羊肉,闻言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点油渍。
他眨了眨眼,一脸天真地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多吃肉,力气就大呀。”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尤其是伊莲娜,本来还怕擎天说错话,但听擎天这么一说,她都有点绷不住了,“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其他人随即也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耶森奥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干笑两声掩饰尴尬,他讪讪地退回席间,心中却暗自记下这笔账,只待日后寻机发作。
公爵显然不罢休,还想再为难,却被大祭司一声轻咳打断。
大祭司缓缓起身,手中骨珠“咯吱”作响,他浑浊的目光来回游走,“神明的低语在风中回响,凡人的争斗不足以让厄文科斯释怀了,有一股更为深邃的暗流,正悄然酝酿,人类国度都将被卷入混沌的旋涡。”
话音未落,殿内的烛火竟无风自颤,明灭不定间,大祭司那双浑浊的眼眸仿佛穿透了层层迷雾,直直地刺向李伊,仿佛要看穿他平静表象下隐藏的秘密。
李伊神色未变,只是微微颔首。
“有时候,奔赴一些目标,需要很多人,但最终,是需要独自去面对的,谁也帮不了你!”
大祭司说罢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串沉重的骨珠撞击声,在死寂的大殿中回荡。
赫里克利城公爵没有达到目的,面色愈发阴沉,冷哼一声,拂袖离席。
“这公爵有点小家子气,哪里有这样待客的,连场面上的虚与委蛇都懒得做全。”郑朽无奈地摊了摊手,“不过也好,回去也能落个清净与自在。”
希亚莱斯轻晃酒杯,凑到李伊和擎天面前,嘀咕了半天。
李伊脸上现出一丝犹豫,但见擎天却是玩心大气,瞪着大眼睛盯着李伊,让李伊赶紧决定。
他终是下定了决心,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希亚莱斯见状缓缓起身,端起酒杯走向那耶森奥,朗声道:“司库长,在下敬您一杯,权当赔罪。
昨夜我那两个不成器的朋友在贵处撒野,多有冒犯,还望司库长大人大量,莫要往心里去。”
耶森奥眯起眼,目光在希亚莱斯与擎天之间逡巡片刻,“哼!我可是损失了两名最好的角斗士,这笔账可没那么容易勾销。”
希亚莱斯故作惊奇,“哦?我让他别下死手的,那个猪头人,和那个拿枪的,不就是受了点伤吗?”
耶森奥嘴角抽搐,强压怒火:“一个双手严重骨折,一个肋骨尽断,内脏受损,这辈子算是彻底成了废人。”
希亚莱斯故作惋惜地咂了咂嘴,低声道:“那您看,我赔您多少金子能弥补大人的损失?”
耶森奥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随即又故作深沉地摇了摇头,“再多的金子,却买不回我精心调教的心血。何况你觉得我缺钱吗?”
希亚莱斯立马点头,“说的也是,钱对于您不算什么,那司库长想要什么?您尽管说,只要我有的,我绝无二话。就是想让您消消气,将来在布拉斯港给行商们留个方便。”
耶森奥指尖轻叩金杯,眼神盯着擎天,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希亚莱斯顺着他的眼神,有些为难道,“这小家伙可是我的心头肉,司库长莫不是想夺人所爱?”
耶森奥发出一阵刺耳的怪笑,手指贪婪地摩挲着杯沿并没有解释。
希亚莱斯为难了半天,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这个小家伙,我可是花费了无数心血才寻得的异种,若真给了您,我这心里可是要滴血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不过,若司库长若真喜欢,咱们可以交换嘛,这世间的一切皆可标价,只看筹码够不够重。”
耶森奥眼中精光暴涨,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道:“哦?那你打算从我这换点什么?”
希亚莱斯琢磨了半天,“第一呢,是合作,希望大人在港口为我开个特殊通道,让在下的船畅行无阻,当然,没有严重违禁的物资。”
耶森奥略一思索,“第二呢?”
“第二,虽然您说您那俩角斗士都废了,但我想要,尤其是那个玩枪的,功夫挺好,带回去当个教头,顺便练练手下的兵。要不您要走我最得力的打手,我也得训练新人不是?”
耶森奥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举起杯子,跟希亚莱斯轻轻一碰,清脆的撞击声在死寂的酒肆中显得格外刺耳。
“成交。不过......”耶森奥放下酒杯,“这小家伙,将来如何控制?”
希亚莱斯微微一笑,“大人果然有见识,知道这东西不好管呢。”
随即从怀中掏出一枚刻着诡异符文的青铜哨子,“这个哨子便是控心之钥,他的心魂锁在这哨音之中,他不仅不能离开这哨子五里范围,而且对持哨者唯命是从。
如果他不听话,只要吹响它,他便会痛不欲生。”
耶森奥接过哨子,指尖在那冰冷诡异的符文上缓缓摩挲,眼中贪婪之色更甚,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拇指轻轻按压哨身,仿佛在预演那令人战栗的哀鸣。
“很好。”耶森奥将哨子收入怀中,目光阴鸷地扫过希亚莱斯,“希望这‘钥匙’真如你所言般灵验。”
希亚莱斯垂下眼帘,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寒芒,恭敬道:“大人尽可一试。”
耶森奥将哨子凑到唇边,并未真的吹响,“在这里可不方便,你跟我去我的府邸密室,那里才是验证忠诚的绝佳场所。顺便带走那俩废物。”
此时,众人也无心饮酒作乐,都起身返回塞内穆特的宅邸。
希亚莱斯心中暗喜,面上却不动声色,他转身向身边人打了个眼色,乔斯、歇斯、涡蚏和蛊达四人便悄然起身,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擎天也十分配合,盯着那枚青铜哨子,紧紧跟着希亚莱斯的脚步,仿佛那哨音已成了牵引他魂魄的唯一丝线。
耶森奥坐着轿子,手中把玩着那枚青铜哨子,心中暗喜不已,只觉这桩买卖做得极是划算。
众人跟随耶森奥走着,穿过几条蜿蜒曲折的暗巷,居然来到了赫里克利城的南门,耶森奥拿出令牌,守门卫兵见是司库长的信物,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躬身打开城门,一行人鱼贯而出,来到城外,狡猾的耶森奥要求众人要蒙着眼前往自己的府邸。
希亚莱斯点头示意,其他五人也只能听之任之。
约摸半个时辰的路程,到了那座高大的府邸,耶森奥这才命人解开众人的眼罩,希亚莱斯才发现,这座府邸居然建在一座三面悬崖的山顶之上,宛如一只盘踞在绝壁上的巨兽。
唯一的通道便是一座高耸的塔门,上面不仅有重兵把守,两道围墙之间居然圈养着一群嗜血的斑鬣狗,它们嗅到生人的气息,发出低沉而贪婪的嘶吼,利爪在石板上刮擦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众人警惕地进入府邸,厚重的黑铁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
耶森奥引着众人穿过幽深的回廊,径直走向位于后院的角斗士训练地。
那里没有精致的石板,只有被鲜血浸透成黑褐色的泥土,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与腐烂气息。
悬崖上的风呼啸而过,耶森奥命人牵出两头体型硕大的斑鬣狗放入角斗场地中,那畜生双眼赤红,涎水顺着獠牙滴落,在死寂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
他急不可耐地拿出那枚青铜哨子,指尖因极度的亢奋而微微颤抖。
“来,小朋友,施展你的能力吧,让我看看你此刻是否还有能耐,像白天在角斗场上那样的战力。”
擎天看着那两头龇牙咧嘴的斑鬣狗,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却未急着入场。
他微微侧首,目光越过耶森奥那张因贪婪而扭曲的脸,落在那两头躁动不安的野兽身上,缓缓说道:“我不去。”
耶森奥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化作一抹阴狠的冷笑,他猛地吹响哨子,尖锐的音波顿时打破了死寂。
擎天一听,双手捂住耳朵,眉头紧锁,“别吹了,别吹了大人,我去,我这就去。”
耶森奥一看,心中大定,嘴角的弧度明显上扬了几分,眼中满是戏谑与掌控感。
只见擎天从他身边纵身跃起两丈高,并重重稳稳地落在场中,那两头斑鬣狗似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所慑,不敢贸然上前,只是压低前身,喉咙里发出威胁般的呜咽,警惕地盯着这个看似瘦弱却气息诡异的孩童。
擎天歪着头,嘴角竟勾起一抹天真无邪的笑意,仿佛面对的不是嗜血猛兽,而是两只等待投喂的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