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擎天没有变成巨人的样子,周身便少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反而让那两头斑鬣狗误判了形势,以为这是顿送上门的美餐,低吼着一起扑上来。
然而,就在獠牙即将触及衣角的刹那,那抹天真笑意骤然转冷,擎天身形未动,将双手直接一边一个送进两头斑鬣狗的血盆大口之中,紧接着,双臂猛然发力,身体在原地缓缓转起圈来,他这一转不要紧,竟硬生生将那两头斑鬣狗带动得跑了起来。
众人细看之下才发现,擎天的双手已深深嵌入斑鬣狗的颚骨缝隙,两头野兽的脑袋如同被铁钳死死箍住,随着他旋转的速度加快,两头巨型斑鬣狗的身体居然离地腾空,凄厉的骨裂声如爆豆般炸响。
那足以咬碎长颈鹿腿骨的恐怖咬合力,此刻竟成了禁锢它们自身的枷锁,两头巨兽在如此力道的撕扯下,眼珠开始暴突。
擎天转了十几圈,那两头斑鬣狗早已口吐白沫和血水,紧接着他又将两头斑鬣狗狠狠甩在一起,在空中相撞,发出一声令人浑身毛骨悚然的闷响,两具庞大的兽躯瞬间瘫软如泥,再无半点声息。
全场陷入死寂,只有擎天将双手从斑鬣狗碎裂的颚骨中抽出,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嫌弃地皱了皱眉头,脸上竟然现出要哭的样子,“哎呀呀,太臭了,怎么办,我不玩了,以后吃饭都不香了。”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抻直了手臂,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怯生生地望向看台,等待大人来帮他擦干净这双沾满腥臭的手。
耶森奥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邪魅笑容,他缓缓挥一挥手,立马有侍从端着盛满清水的银盆快步上前,为擎天洗净双手。
“怎么样?大人还满意吗?”希亚莱斯凑到耶森奥跟前,压低声音问道。
耶森奥扭头瞥了希亚莱斯一眼,眼底那抹得意之情愈发浓烈,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不错,如此至宝,‘黑爵士’真舍得与我交换?”耶森奥再次试探,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与贪婪。
希亚莱斯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我所在乎的是商路,是财路,他在我跟前也只是个护卫,若能换得艾隆国港口的通行权,这笔买卖便不算亏。而且,他在大人手上,或许能发挥更大的价值,毕竟,只有在大人这样的强者麾下,这头‘凶兽’才不至于被埋没。”
耶森奥闻言,眼中的疑虑和顾虑终于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占有欲。
“哈哈,好,好,你很会办事,将来这艾隆国的港口便为你敞开大门,届时绝对地畅行无阻,保你财源滚滚。”
希亚莱斯微微躬身,拱手道:“多谢大人成全。希亚莱斯定当竭尽所能,为大人打通商路,绝不辜负这份厚意。”
耶森奥满意地点点头,硬拉着希亚莱斯来到府邸的客厅入座,像是遇到久违的知己一般举杯共饮,庆祝这桩交易达成。
希亚莱斯虽很无奈,但也只能强陪,面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恭维与谦卑,耶森奥更是兴致高涨,直喝到次日寅时才尽兴而眠。
巳时左右,希亚莱斯借着宿醉未消的头痛,辞别耶森奥。
耶森奥居然还有点依依不舍,他不仅写好了一封盖着官印的通关文牒,又命人早早将已经残废的“独角铁鬃”——奥玛古斯和“龙吟枪”——马尔斯特以及马尔斯特的武器一并打包,命亲信用马车送往希亚莱斯的驻地。
希亚莱斯他们离开时,还很识趣地又蒙了眼,由亲信牵着骆驼,将他们送回赫里克利城内。
待回到城下,希亚莱斯几人才摘下蒙眼布,迎着正午的烈日,眯起眼适应着刺目的光亮。
此时南门外,李伊等人早已将行李收拾妥当,正焦急地等待着他们。
见希亚莱斯他们五人安然归来,李伊、伊莲娜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希亚莱斯拍了拍李伊的肩膀,长舒一口气道:“幸不辱命,给你换回来了,事不宜迟,咱们即刻启程。”
不明就里的赵晴、郑朽和乱春秋等人面面相觑,“擎天呢?怎么办?”
李伊扭头给他们使个眼色,示意众人噤声,压低声音道:“此处人多眼杂,先离开再说。”
众人会意,不再多言,迅速登上早已备好的驼队与马车,告别了塞内穆特,朝着城外西南图卡多姆山脉疾驰而去,直至远离赫里克利城的喧嚣,直至酉时,才在一处背风的山脚下停下休整。
暮色四合,山风卷着沙砾拍打在帐篷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其他人忙着埋锅做饭。
一座帐篷内,躺着那两具被重伤的躯体,正是奥玛古斯与马尔斯特。
李伊和兰枝真人肃穆安静地坐在席前,准备为两位疗伤,肃穆指尖轻探二人脉门,又细致地察看他们的伤势。
那奥玛古斯双手骨头尽碎,眼中也没了杀意,嘴里叽里咕噜不知在念叨着什么,而那马尔斯特则面色惨白如纸,胸口塌陷,气息微弱得几近于无,仿佛随时都会随风消散。
片刻后,肃穆眉头微蹙,沉声道:“经脉虽断,但生机未绝,好在你我二人都有着木之元的法力,可以促生与修复受损的筋骨。”
李伊深吸一口气,“我自得到碧玉真人的木之元,还未怎么研习,恐难精准掌控,还望真人从旁指点。”
肃穆微微颔首,双手指尖凝聚起一缕柔和的翠色流光,正准备缓缓渡入奥玛古斯残废的双手。
奥玛古斯不明所以,惊愕地看着对方,好在李伊及时按住他的额头,用温和却坚定的意念安抚住他躁动的神魂,用心灵贯通之法与之交流。
“莫怕,此乃疗伤之法,虽然是我的朋友将你重伤,但那是在角斗场上,此刻我的朋友扣押在耶森奥那里,换回你俩,是想治愈你们的伤势,恢复你们的自由。”
奥玛古斯眼中的惊惧渐渐褪去,化作一抹不可思议的复杂神色。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目光在李伊与肃穆之间游移,似是想从这两张平静的面孔中找出欺骗的痕迹,却只看到了纯粹的善意。
他紧绷的肌肉缓缓松弛,原本浑浊的眼底泛起一丝微澜,那是一种久违的、被当作生灵而非工具对待的触动。
兰枝真人肃穆见状,不再迟疑,他默念咒语,指尖翠芒大盛,无数条绿色的细丝状灵力,如春水般缓缓注入奥玛古斯破碎的双臂经脉之中。
奥玛古斯只觉自己的双手双臂奇痒无比,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骨髓深处啃噬。
他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冷汗在顷刻间浸透了身下的草席,他却强忍着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那痛楚虽烈,却伴随着骨骼重组的酥麻与生机复苏的暖流,让他原本死寂的双臂重新有了知觉。
半晌,奥玛古斯双臂的骨骼在翠芒中发出细微的脆响,那原本扭曲变形的手臂,逐渐恢复了原本的粗壮与力量。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虽然仍有些僵硬,但那股钻心的剧痛已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久违的力量感在血脉中奔涌。
“基本上没有问题了,但你少说也得静养些时日,莫要再逞强动武,以免前功尽弃。”
肃穆收回指尖流光,长舒一口气,转头看向另一侧气息奄奄的马尔斯特,“接下来,看你的了,如法炮制即可。”
李伊依言照做,指尖翠芒流转,小心翼翼地探入马尔斯特胸口破碎的经脉与骨骼。
马尔斯特虽然陷入昏迷,但此刻在法力的作用下,他身躯微颤,眉头紧锁,显然也在承受着筋骨重塑的剧痛。
那翠色流光如春雨润物,无声地渗入他干涸的经脉,将断裂的骨茬温柔包裹。
每一次灵力的冲刷,都像是在废墟中播撒新生的种子,虽伴随着撕裂般的痛楚,却也带来了重获新生的希望。
随着最后一缕翠芒隐入肌肤,马尔斯特紧锁的眉头也终于舒展,原本急促紊乱的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不一会,赵晴和伊莲娜端着药碗与温水走了进来,那奥玛古斯双手虽仍有些虚软,却已能稳稳端起药碗。
他低头看着那碗褐色的汤药,又看了看李伊他们,眼中那份戒备终是化作了无声的感激。他仰头将药一饮而尽,苦涩在舌尖蔓延,心底却泛起一丝久违的暖意。
而那马尔斯特始终昏睡着,李伊将他微微托起,喂他几口温水,不多时,马尔斯特喉结微动,缓缓咽下那口温润,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眸中迷茫渐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复杂难言的清明。
他目光扫过四周,最终定格在李伊脸上,嘴唇微动,“你...你们......为何要救我俩?”
听马尔特斯居然说出一口流利的宗图话,在座的四人皆是一怔,随即相视一笑,眼中满是意外与惊喜。
李伊并未直接作答,只是将手中的空碗轻轻放下,目光平静而温和,仿佛早已洞悉他心底的挣扎与困惑。
“实不相瞒,阁下长得特别像我一位故去的长辈,那份眉眼间的坚毅与沧桑,竟与他如出一辙;再者,我们的同伴被阁下精湛的枪法所折服;最后,是我们不愿看到两个身怀绝技的武者,就这样被权贵们当作草芥般随意践踏。”
李伊的这番话如重锤击心,马尔斯特怔然良久,眼眶微红。
“听你口音也是宗图人,为何会沦落到艾隆国成为角斗士?”兰枝真人有些好奇,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马尔斯特垂下眼帘,又环顾四周简陋的帐篷,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李伊见状,赶忙说道,“阁下是在找你的铁枪吗?那杆长枪已被我们妥善保管,请放心!”
马尔斯特闻言,紧绷的肩头微微一松,长叹一声,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那枪名为‘龙吟’,是我师父的遗物,师父在临死前将其赠予我,嘱我以此枪守护正道。”
李伊再次追问,“不知尊师是谁?遭遇何难?”
马尔斯特干咳两声,赵晴识趣地添水递上,马尔斯特点头致谢,他又喝了几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我师父是宗图善教寺的得道神侍,法号‘无尘’。他一生慈悲为怀,宣讲‘善教’,我是他收养的徒弟,后来得他传授武术,成为他的护法,名为‘空吟’。
后来,师父得知遥远的艾隆国百姓愚昧,迷信杀伐角斗,八年前遂只身来此传教度化,却因触怒权贵,被诬以‘妖言惑众’之罪,将其活活烧死在角斗场中央。
师父临终之际,将龙吟枪托付于我,嘱我隐忍苟活,誓守正道。”
李伊听着马尔斯特所讲,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悲愤与敬意。
兰枝真人轻叹一声,眉宇间满是肃穆与悲悯,“无尘大师以血肉之躯践行大道,虽死犹生。这等风骨,令人动容。
这么说来,你的辈分也挺高啊,善教寺云城总坛的主寺,也才到‘空’字辈。”
李伊这才想起自己曾在云城,还去过善教寺总坛,那主寺确实是位‘空’字辈的,叫‘空慧’,倒是个慈眉善目的神侍。
他想着想着,不禁陷入了对家乡的深深眷恋之中,想起父母,想起哥哥嫂嫂,想起那竹林间清幽的琴音与袅袅茶香,心中那份对安宁的渴望愈发浓烈。
然而,故土虽美,却已回不去。
眼前的马尔斯特便是活生生的警示,一旦卷入这混沌漩涡,便如断线风筝,身不由己。
马尔斯特见李伊等人大部分都是宗图人氏,心中那份漂泊无依的孤寂感竟淡了几分,但他也十分好奇,遂问道,“诸位既是宗图同乡,为何会远涉重洋,来到这里?”
李伊苦笑一声,望向帐篷外漆黑的夜空,“为了追寻一个可能改变世道的真相,为了心中的‘道’,要不然谁又愿背井离乡呢?”
马尔斯特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他眼中又换上一抹坚定,他正色道:“这真是缘分,是命运,多尔尼玛,无量善神,因果循环。
诸位侠义仁心,不似无视苍生之徒,而是心怀天下、行于微末的践行者。
师父告诉我,真正的正道不在庙堂之高,而在苍生之念。
或许师父让我誓守的正道,正是你们所行之路。
既然如此,空吟愿以手中龙吟枪为誓,与诸位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