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缘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想开口,可久久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是啊,自己已经不是那整个连天寺的宠儿了。
那时的自己,整个连天寺哪一人不知晓自己?
可一代更有一代人,经过了时光,他与这寺庙里的人早已没任何的感情,只得相见,却不可能相认。
其实陆知缘早就明白但,整整六十六年,这样的时间跨度,足以让曾经的亲朋好友们化作尘土。
“先生?先生?”小和尚的呼喊声将知缘拉回现实,他着实好奇这位腰间别剑的少年。
他的眼中有自己无法理解的悲伤。
“不……没什么,没事,我可以进去,上炷香吗?”知缘开口道。
“当然可以,请进。”广远小和尚笑嘻嘻的回应,这个季节的连天寺实在是清闲的可怕,
虽说这个人穿着造型都十分奇怪,估计也没啥钱,但这些都不重要。
天天的手机也玩不了,也没啥人过来和自己聊天,都要闲出个鸟来了,能上柱香聊一聊也是极好的。
广远从一旁的檀木抽屉中抽出来几柱香,递到陆知缘的手上。
广远小和尚嘿嘿的笑着:“先生,会上香吗?你要祈求什么,佛祖会保佑你的。”
陆知缘缓缓点了点头,顺着广远小和尚递过来的火,把烧香点燃,知缘把点燃的香插在香炉之中,缓缓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过了一会儿,广远小和尚一手托腮,一手漫不经心的开口:“先生,看你装扮不是本地人啊,应该也是来这里旅游的吧?来我们这个寺庙打个卡?”
“嗯?打卡?”知缘回以疑问的语气。
“是啊,旅游打卡,不然现在的寺庙已经很少会有人过来了,大多只是过来拍个照留念一下,所以你看寺庙里其实现在人挺冷清的,全寺庙上下都没百来口人。”广远小和尚落寞的说道,但是语气并不沉重。
“庙里,人这么少的吗?”知缘询问。
“是啊,时代在进步,除了旅游的人,越来越少的人想要来我们这里,更别说,现在与人类关系不好的亚人种,以及十来年没见过了,冷清啊,好冷清。”广远小和尚抱怨道,对于他这个年纪来说,越发新奇的事物,越发能吸引起他的注意。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坚持呢?而且连天寺能在这种情况下坚持下来,也确实不容易。”知缘说道。
“唉,从小我就身体不好,家里条件也不行,算命的大师说要把我送进寺庙里才有活过三十的可能性,反正在家也是天天挨饿,不如在寺庙里出家算了,至于说连天寺,想必就算是我死了,这寺庙也还会存在吧。”广远说道。
“为什么?”陆知缘好奇,虽然怜天寺对自己意义重大,可对于世俗来说,这里不过是一座普通的寺庙。
“那当然是因为几十年前的恶魔入侵事件啦,哦,看你的年纪也不大,你应该不知道,当时连天港的人类近乎要被恶魔屠戮殆尽,若不是连天寺的老前辈们舍生忘义,在极端的情况下,保护了仅存的人口,并且一位师兄,将三只恶魔打退,想必那时候的连天港就会变成恶魔的据点,而我们也不可能这么悠然自得的坐在这里聊天了。”广远解释道。
“……”
“所以说啊,从那时候开始,无论是城主还是守卫军团的团长,亦或者是议员,大大小小的官员,都会对我们连天寺有特殊的优待,就算十年没人来拜佛,这里也不会被拆掉,因为这里是英雄的栖息地,人类不会让英雄流离失所的。”广远小和尚说到这里,神色难免激动,或许在他的心中,那段沉重的往事,不过是一段英雄的佳话。
陆知缘没再说话,他该说什么呢?感谢的话语?悲伤的陈述?还是在面前的小和尚装一下,说自己就是那位英雄?
看到这里熟悉的景色,陆知缘不禁觉得有些陌生,心中没由来的升起了一股近乡情怯的忧伤。
“先生?先生?”广远小和尚双手在陆知缘面前挥了挥,想要把出神的他给喊回来。
“嗯?”
“香要烧完了,我看着你就知道,你估计也没什么钱,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你是远游者吗?还是遇到什么困难了,直接说吧,连天寺会帮助你的。”广远小和尚体贴地说着。
“嗯,我是来想要找回到家的,可是我好像找不到了,这里有客房吗?能允许我住几天吗?”陆知缘问道。
“当然,你想住多久都可以,而且不会收钱哦,就是吃的东西可能会没什么油水,不要介意。”广远小和尚一边说着,一边朝后院跑去。
陆知缘认识,那是曾经自己居住的屋子,如今,应当已经改了排版,化作新房,住上了新人。
没几分钟,广远小和尚端上一碗素面过来,面还热气腾腾的,能看得出面中有几滴油水,面上盖了几颗青菜。
“别嫌弃,看你风尘仆仆的,先垫垫肚子吧。”
“谢谢。”陆知缘接过那碗面,也不觉得烫,大口的就吸溜了起来。
看着陆知缘吃的这么香,广远小和尚也不禁笑了起来,到底是一个淳朴的孩子,他看着陆知缘还感觉他们两个是同龄人呢。
寺庙里没有多少同龄人,他想交朋友都没法交,眼前这个人看起来挺好说话的,自己等会要不要找他要联系方式呢?
广远还在发呆的时候,知缘已经把一碗面都吃完了。
“哇,兄弟,你吃的这么快,这么饿的吗?”
“还好。”知缘回答。
“这样,你是要在连天寺居住一段时间吧?我去和方丈请示一下,叫他给你安排个屋子。”广远说道。
“好的。”
陆知缘就这么看着眼前的少年,为自己安排这那的,心中也暗自感叹,寺庙的人始终都是这么温柔善良。
“稍等,我去找一下方丈。”广远小和尚起身,刚一转头就看见迎面走来的老者。
“咦,方丈,你怎么在这儿。”
可被称作方丈的老和尚并没有回答,他只是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在香炉旁盘坐的少年。
“……知缘……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