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神剑望着那团弥漫在房间里的氤氲气团,缓缓张开了手掌。只见那些流转不定的烟雾像是被无形的磁石牢牢吸住,如同铁屑归向磁极一般,丝丝缕缕地朝着他的掌心聚拢而来。气团起初还在微微挣扎,盘旋着不肯就范,可随着张神剑掌心的力道渐增,它们便只能驯服地一点点收束,从分散的薄雾凝成一团紧实的光晕,最终在房间里只余下几缕若有似无的残烟,眨眼间便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张神剑见气团吸纳得差不多了,便将掌间那团凝聚了灵力的光晕轻轻按向法坛中央的神剑。指尖刚一触碰到剑体,那柄紫中透红的神剑便骤然亮起,红光如流水般漫过剑身,一行行金色的诗句竟凭空浮现出来,正是那首《湖遇》:
寒渊路转水烟轻,
底藏新机待客行。
力挽流波风渐暖,
添毫入画福初生。
偶经浅浪纹难聚,
终避深澜险不萦。
帆挂长天随顺意,
潮平两岸自澄明。
蚁托站在一旁,目光紧紧盯着剑上的诗句,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自幼在军营长大,终日与刀剑为伍,对这些咬文嚼字的诗词本就没什么造诣,此刻只觉得字里行间皆是晦涩的隐喻,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怎么也看不清其中的深意,脸上不由得露出茫然之色。
张神剑看他这副疑惑不解的模样,早已猜到七八分,便温言解释道:“蚁托,你不必费心去琢磨这诗句的全貌。你只需记着两层意思便好:其一,往后若遇湖水之境,便是你时运兴旺的开端;其二,‘力’字若得添补,自会遇上一位与你投缘的好女子。有此二事相助,你往后的人生纵然会有波折起伏,也终究无甚大碍,一路自会顺坦。”
蚁托听着这话,眉头渐渐舒展,脑中忽然灵光一闪,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脱口问道:“大师说的‘力’字添补,莫非是在‘力’字上添一笔,化作‘万’字?”
张神剑抚着颌下的长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却只是浅笑道:“凡事的道理,皆在人心的悟解之间。天机本就不可尽泄,老夫今日所言,已是点到即止,剩下的,便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蚁托心中这一下彻底豁然开朗,压在心头的迷雾仿佛被一阵清风吹散,脸上不由得漾起真切的笑意:“多谢张大师指点迷津,晚辈心中的疑云总算是散了大半。只是……关于鹤小月那边的纠葛,我仍不知该如何了断,还望大师再点拨一二。”
“你若能真正悟透那‘力’字添补的深意,看清那位女子的心意,”张神剑抬眼看向他,目光平静却带着穿透力,“先前与鹤小月的那些纠葛,自会如冰雪遇春阳,渐渐消融,迎刃而解。”
蚁托连忙追问:“您的意思是,只要我能弄清与这‘力’字添补相关的女子的心意,便能找到最终的答案,从此不再为过往的事所困?”
张神剑缓缓点了点头:“事情的脉络,大致便是如此。不过,老夫还有两点要紧的话,你需牢牢记在心上。”
蚁托立刻收敛起笑容,神色变得郑重起来,躬身道:“请大师示下,晚辈定当谨记。”
“其一,信则灵,疑则乱。”张神剑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今日老夫所言,你若能深信不疑,自会循着顺遂的轨迹前行;可若是心存怀疑,反复动摇,反倒容易引生变数——越是不信,便越容易在不经意间出岔子,切记,切记。”
他顿了顿,又道:“其二,人生路上的波折,本就是必经的过程,当视作常态来看待。若是遇上坎坷便怨天尤人,觉得是命运不公,执意要与命数相抗,那便是在给自己徒增阻碍,到头来只怕是得不偿失,难有好的结局。”
蚁托听完,郑重地点了点头:“晚辈明白,定当将大师的教诲刻在心上,不敢有丝毫懈怠。”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从命理说到世事,张神剑偶尔点拨几句,都让蚁托觉得受益匪浅。待日头渐渐西斜,蚁托才起身告辞。
走出静室的那一刻,一股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院外草木的清香。蚁托只觉得神清气爽,胸中积郁了许久的浊气仿佛被这股清风一扫而空,连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许多。长久以来盘踞在心头的迷茫与犹豫,此刻如雾散云开般消失无踪,前进的方向清晰得如同眼前的日光——余下的,不过是循着这条路,一步一步踏实地走下去。
压在心头的那块巨石,终于稳稳落了地。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轻松,那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从脚底一路蔓延到头顶,让他忍不住想要放声长啸。
走到红院门口,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卡,递给守在前台的侍童,轻声道:“这是今日的谢礼,烦请转交仙师。”侍童连忙接过,躬身道谢。
蚁托点了点头,转身踏出了红院的大门。门外的阳光正好,暖暖地洒在肩头,连风里都仿佛带着顺遂的意味。他抬头望了望天边的流云,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迈开脚步,朝着来时的路走去——这一次,他的步伐坚定而从容,再无半分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