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新阳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平和,带着安慰成分:“乡试不比院试,中榜本就艰难许多,未能全中,落下一两人实属正常。”
吴鹏展亦附和道:“是啊是啊,明年春闱更是难上加难。咱们书院此番应试,能有六人上榜,已是难得的佳绩了。”
二人一唱一和的话语落下,同桌的学子们心绪复杂,心道:我们绝对不是这个意思,觉得没有全上榜不正常,不满意,而是诧异上榜太多了啊,知不知道?
周遭的看客却早已成了“柠檬精”,想说些酸言酸语讽刺几句,却又无从开口——毕竟乡试落下一人,六人上榜已是实打实的事实,黄榜之上,断无出错的可能。
只见那唯一落榜的学子,脸色苦瓜似的站起身,有气无力地朝着众人道贺:“恭喜各位同窗学友,高中举人。”他这一声道贺就像打开了快乐的源泉,让愉悦的情绪一涌而入,众学子全都一扫此前的忐忑,脸上漾起喜色。接着响起的便是此起彼伏的道贺声:“恭喜云老弟,高中今秋乡试解元!”“恭喜吴老弟金榜题名!获得亚元。”“恭喜徐兄,恭喜杜兄!”……
众人纷纷起身,一面向他人道贺,同时接受着别人对自己的道贺,一面温言安慰着他们之中独一无二的落榜者:“莫要灰心,你这是头一回参加乡试,未中也正常。我们这些人,要么上届乡试未曾应试,要么应试未果,皆是几经波折才走到今日。”
“我知晓。”那学子语气低落,却也并未过分消沉。其实来应试之前,吴夫子便曾说过他、杨家宝、胡添翼等人,劝他们暂缓参加乡试,可唯有他执意前来“陪跑”,早已做好了落榜的心理准备。
搞笑的是,学子们相互道贺的同时,他们的书童小厮们在一旁,也激动的相互道贺拥抱,甚至高兴的乱蹦乱跳。他们的激动与愉悦,完全不输于主人家 。
周遭认识的、不认识的学子们,也都开始纷纷围拢上来拱手道喜,“恭喜恭喜”的声音不绝于耳,茶楼里一派欢腾。云新曦笑着走上前,扬声道:“好了好了,差不多就行啦,该回去准备准备迎接报喜的衙差了。别等报喜的到了家,你们这些新晋的举人老爷们还在茶楼里闹腾,误了时辰可就不好了。”
以徐遇生为首的众人听罢,纷纷笑着应道:“多谢二哥提醒,我们这就回去准备!”
吴鹏展凑到云新阳身边,调皮地拱了拱手:“解元公先请!”
云新阳也调皮的回一句:“亚元公太客气了。”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一行人说说笑笑地相继下楼,各自回客栈收拾妥当,或等在原处或回家等着报喜的消息。
云新曦带着云新阳、吴鹏展回到云宅,刚进门便吩咐小厮:“把准备好的两筐铜板糖果抬到门房放着,鞭炮也一并备好。”早已备好的两挂一千响鞭炮、两份厚实的红包,还有一匹鲜亮的红布,都一一归置妥当,就等报喜衙差上门。
吴鹏展见状,连忙上前,不好意思地说:“二哥,红包我自己已经备好了的。”
云新曦眉头一挑,带着几分责怪道:“这可是跟二哥生分了!有二哥在,哪有让弟弟自己准备红包的道理?”
云新阳也在一旁笑着劝道:“二哥正高兴呢,你就别矫情了,免得扫了二哥的兴。”
吴鹏展无奈,只好让小扣子把自己准备的红包收好,心里满是暖意。
这边刚收拾停当,远处便传来“哐哐哐”清脆的敲锣声,响声越来越近,不用想也知道是报喜的衙差到了。果然没过多久,打探消息的小厮便气喘吁吁地回报:“二少爷,报喜的衙差已经到巷口了!”
云新曦顿时精神一振,连忙吩咐:“快点!把爆竹挂出去,火折子吹亮,准备燃放!”
话音刚落,衙差们便被一众看热闹的人簇拥着来到云宅门口,领头的衙差清了清嗓子,高声喊道:“恭喜恭喜!安青府青东县上埠镇刘家庄云新阳,高中今秋乡试解元!”
云新阳快步上前,恭敬地接过喜报,再三谢过衙差,热情地邀请他们入府喝杯热茶,稍作歇息。衙差们也不推辞,跟着进了府。
云新曦激动得脸蛋泛红,一边指挥小厮点燃鞭炮,一边让人端出一筐铜板糖果,让仆人们去撒,又忙着转身招待衙差,将备好的红包塞进他们手里,笑着道:“差爷辛苦啦,这点喜钱不成敬意,还请差爷拿着沾点喜气,千万别嫌弃!”
衙差们自然不嫌弃,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荷包,脸上满是笑意,连忙揣进怀里,起身拱手道:“多谢云老爷赏赐!我等还有公务在身,就不多打扰了,先行告辞!”
门外,鞭炮噼里啪啦地炸响,红色的纸屑纷飞;仆人站在大门台边,一把把铜板夹杂着糖果撒出去,化作一场热闹的铜钱糖果雨。围观的百姓们满脸欢喜,个高的伸手去接,个矮的弯腰去捡,即便铜钱砸到头上也不觉得疼,就算没抢到铜板,拿到几颗糖果也乐呵呵地对着云宅大门道喜,场面热闹非凡。
待衙差们出门时,云家大门的门头上,早已挂上了备好的红绸,披红挂彩的模样,透着浓浓的喜庆。可这一波衙差刚走出门,又传来“哐哐哐”的敲锣声,另一波报喜的衙差接踵而至,不用说,是吴鹏展的喜报到了。云宅里里外外又忙开了,鞭炮声、道贺声再次响起,热闹不减分毫。
曹氏看着家里一派喜气洋洋的模样,也觉得脸上有光,忙不迭地吩咐下去:“针线房赶紧赶工,给三叔多做几套符合举人身份的新衣服;厨房今日多加几道菜,好好庆贺一番;”又喊身边丫鬟小荷:“你回曹家一趟,把三叔高中解元的好消息报回去!”
“好的夫人,我这就去。”丫鬟脆生生的答道。
吃过午饭,云新阳让吴鹏展先回前面客房歇息,自己则拉着云新曦进了书房,将春天时与吴夫子达成的婚约约定和盘托出:“二哥,这事目前吴鹏展还被蒙在鼓里,不知晓,在他面前可千万别露了口风。最主要的是,我回去之后还得再征求夫子的意见,若是夫子心意依旧如初,这事才能拿到明面上说。不过不管这事最后成不成,这些聘礼物件买了也不多余,就算我用不上,日后老四娶亲也能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