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声渐歇,荐馔便始。侍者们端着佳肴缓步而来,菜品精致,以鹿肉为核心,鹿肉羹鲜醇浓郁,鹿脯酥香入味,搭配着时令蔬果与各式精巧糕点,再辅以陈年佳酿,香气四溢。侍者们按官阶、名次依次荐馔,动作娴熟,礼数周全。待菜品上齐,主考端起酒杯,亲自为前列举人赐酒,行至云新阳面前时,目光温和,语气勉励:“云解元年少有为,才学出众,日后当精进不辍,不负朝廷厚望。”
云新阳连忙起身,双手恭敬接过酒杯,躬身垂首:“学生谨记大人教诲,定当勤勉治学,报效家国。”言罢,方才直身,目送主考离去,而后浅酌一口佳酿,心道:人说酒香醇厚,暖意漫过喉间,我能说一如既往的只品到一个字“辣”吗。
宴至酣处,便到了题诗赠言环节。主考率先提笔,在素笺上挥毫泼墨,写下“修身立德,济世安民”八字,字迹苍劲有力,赠予众举人,言语间满是勉励。学政亦即兴赋诗一首,诗句恢弘,赞少年才情,盼众人日后仕途顺遂,忠君报国。官员们的题诗引得举人们纷纷称赞,随后便有举人起身,呈上自己的诗笺,或赠同窗,或呈官员,尽显文人才情。云新阳亦提笔写下一首七律鹿鸣宴赠同窗:
十载灯窗伴晓霜,笔耕不辍探诗章。
丹墀幸得承恩渥,青榜初登志未忘。
鹿鸣雅曲酬殊遇,雁序同袍惜旧行。
莫负韶华须奋进,他年共展济时肠。
诗中既忆寒窗苦读之辛,又抒登科之志,还含对同窗情谊的珍视,写完后,先是呈给主考等人品鉴,而后又抄录两副,分别赠予吴鹏展与徐遇生。吴鹏展、徐遇生接过诗笺,细细品读,连忙回赠自己的诗作,三人相视一笑。
席间文人雅韵尽显,人脉结交的契机也悄然暗藏。云新阳在这里还看到了他的考棚邻居沈仲文:“沈兄,恭喜恭喜,你也中了。”
“同喜同喜,云老弟竟然是解元,少年有为可喜可贺。”
暮色渐沉,鹿鸣宴渐近尾声。众人皆敛了几分酒意,身姿重回肃立。待主考宣布宴毕,举人们再次按名次列队,面向主位行辞谢大礼,三跪九叩间,言辞恳切,谢官员款待之恩。礼毕,众人随鼓乐有序退场,步伐依旧整齐,无一人喧哗失礼,全程礼仪严谨,尽显科举制度下的等级规范与文人素养。
出了宴厅,夜色已浓,廊下宫灯亮起,暖光洒在青衿上,映得众人眉眼间仍带着笑意。云新阳与吴鹏展、徐遇生并肩而行,杜梓腾姜宇浩及府学熟识的同窗也围了过来,谈及宴中诸事,皆是感慨万千。
晚风轻拂,吹散了几分酒意,却吹不散青少年们登科后的意气,前路漫漫,仕途初启,今日的鹿鸣宴,既是对过往寒窗苦读的嘉奖,亦是未来人生的崭新开端。
徐遇生小声的对云新阳说:“憋了这么久,明日我想到飞鹤楼跟大家一聚,就今天这些人,你不会反对,或不参加吧?”
云新阳笑着说:“我有那么不近人情吗?”徐遇生赶紧摇头否定,“既然你没意见,那我可就宣布就这么定了哦。”
回到云宅,门口的小厮连忙上前禀报:“公子,方才来了位小厮,说是一个姓娄的公子派来递拜帖的。”云新阳一听便知是娄泽成,让人回了拜帖。。
当晚,他细致地跟云新曦描述了鹿鸣宴的肃穆盛况,又提及娄泽成明日要来拜访的事,将娄泽成的身份、两人相识的过往一一说明,还特意叮嘱:“二哥若是明日有事,只管去忙便是,无需特意在家等候。若是恰巧遇上了,把他当成我的朋友,给予应有的尊重就好,不必多费心招待。”
云新曦点头应下:“你急于回乡,你二嫂也说,高中举人这般大事,她该陪着一同回去。家里药堂的事得提前安排妥当,我明日确实有不少琐事要打理,怕是没法专程留在家中待客。”
次日一早,娄泽成便登门来访。刚见面,他先是郑重地对着云新阳拱手,语气满是真切:“恭喜云老弟高中乡试榜首,荣登解元!”话音刚落,便又带着几分埋怨道,“云老弟,不是我要数落你,你前来府城应试,没提前打声招呼倒也罢,我也知晓你要专心备考,不敢贸然打扰;可你考完试总该吱一声,咱们也好见个面叙叙,你却悄无声息地回了家,连个影子都没见着。今日看榜也是这般,若不是我及时打听出你的住处寻过来,你是不是打算今日就直接动身回乡,又要悄悄溜了?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真正的朋友?”
云新阳笑着解释:“我原想着,即便我不主动告知,你身为知府公子,消息灵通,怎会不知道我中榜的消息?”
“所以呢?”娄泽成挑眉追问,语气带着几分不依不饶。
“总不能还专程给你送张请帖,让你大老远跑到乡下参加我的举人宴吧?”云新阳打趣道,试图化解他的不满。
“有何不可?”娄泽成当即反问,顿了顿,又皱起眉头,“听你这意思,徐三公子他们,你怕是也不打算请了?”
云新阳坦然点头:“确实有这想法。眼下时间紧迫,要筹备春闱出行,各家又分散,我家在乡下路途遥远,一来一回实在跑不过来,索性就不折腾了。”
娄泽成却不肯松口:“我不管旁人,你必须给我送张请帖,这喜酒我是非喝不可的。”
云新阳无奈,只得点头应允。
见他答应,娄泽成又得寸进尺:“今日中午,我先做东请你一顿,好好给你庆贺一番,总不过分吧?”
云新阳笑着致歉:“实在不好意思,昨日鹿鸣宴结束时,我已和徐遇生他们相约,今日在飞鹤楼一同庆祝,怕是没法应你的约了。”娄泽成闻言,知晓自己迟了一步,只得作罢,不再强求。
送走娄泽成,云新阳和吴鹏展简单收拾了一番,便带着各自的书童往飞鹤楼而去。刚进酒楼大门,报上徐三公子的名号,小伙计立马满脸堆笑地迎上来,殷勤地引路,往预订好的雅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