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新晖接着继续说:“兄弟此番远道而来,定是有要事相商,此处人多眼杂,不如移步楼上雅间,清静叙话。”
兴旺欣然颔首:“全凭云兄安排。”
二人一同上楼进了雅间,店小二奉上茶水便躬身退下,关上房门,屋内只剩兄弟二人。
兴旺这才放下客套,率先开口问道:“家中近来一切可好?爹娘身子都还安康吧?”
云新晖点头,简要把家中近况挑要紧的叙说一番,随即道:“你此番回来,可有打算归家小住几日?这会儿三嫂约莫已经带着金宝、远哥动身赴京,你若是回去,怕是已经见不着孩子们了。”
兴旺沉吟道:“在欢乐谷没有完全脱离武林之前,我怕是不便回乡。此番寻四哥一来是见见诸位兄长,也算给家中报个平安,免得爹娘牵挂;二来也想瞧瞧你这边生意经营得如何,咱们兄弟之间,看有无合适的行当,可以合伙共事。”
云新晖深知兴旺如今家底殷实、手头资本雄厚,闻言当即眼睛一亮:“有!太有了!我们近日正筹划一桩大项目,万事俱备,唯独缺大笔资金入局。”
兴旺从容道:“不妨先说来听听。”
“府城外有一处商品集散市集,只是向来无人规整,布局杂乱无序,各地货商前来选货谈生意,十分不便。”云新晖细细解释,“故而有人寻我合伙,打算连片建起规整商铺,把布匹行当分门别类,从最普通的麻布、棉布,到上等杭绸、蜀锦等高端料子,全都集中在一处。客商一来,各样档次花色随心挑选,一目了然。”
兴旺微微点头,思索着插口道:“站在买主的角度来看,最好再多引别家同类商铺一同入驻,形成规模市集,让客人能够货比三家、择优挑选,方能长久留住客源,聚拢人气。”
云新晖眼前一亮,由衷赞叹:“说得极是!倒是你提醒了我。经商不能只站在商家自身的立场盘算,更要换位思考,从客人的需求出发,把布局和服务做周全,生意才能做得长久红火。”
兴旺浅浅一笑:“我不懂什么经商门道,只是身为客人,想着如何能有舒心省心的购货环境罢了。”
“我们要做的,恰恰就是打造出让客人最称心合意的营商环境,如此方能吸引客源、留住回头客,生意自然越做越稳。”云新晖应声附和,二人就此慢慢商议起市集商铺的经营思路。最后云新晖决定,尽快把兴旺引荐给蒋家兄弟,促进彼此的合作。
兴旺是兄弟几人中长相最是特立独行的一个,若是有心之人细细端详,还能发现他与云新曦在耳形、下颌轮廓,乃至持筷夹菜的细微小动作、走路的步态身姿上,有着几分相似。可世间容貌相近之人本就不少,这点微末相似实在不值一提,故而二人即便在欢乐谷数次相聚,也从未有人疑心过他们是同胞兄弟。至于兴旺与云新晖的长相神态几乎毫无共通之处,兄弟俩半点不担心一同出现在蒋家兄弟面前,会被人察觉出亲缘关系。
没几天,云家兄弟与蒋家兄弟四人便如约碰面,如今有兴旺出资相助,此前棘手的资金难题已然彻底解决。几人当即把重心放在了原有方案的细化与完善上,只是此事牵涉甚广、头绪繁多,绝非一朝一夕就能敲定,只能沉下心来,一步一步慢慢谋划推进,这可不是一天两天能见成效的,所以,暂且搁下不说,说说另一边启程进京的一行人。
金宝刚上船时满心都是兴奋,只顾着东瞧西看,直到船只驶离县城许久,她才忽然皱着小脸,拉了拉吴婉娇的衣袖,糯声说道:“娘,糟糕了!”
吴婉娇心头一紧,连忙俯身问道:“怎么啦宝儿,出什么事了?”
“爷爷还没回来呢,奶奶也没上来,船就开走了,豪哥也没带上,怎么办呀!”金宝急得眼眶微微泛红。
吴婉娇柔声哄着:“爷爷回家取物件,这班船他赶不上了,豪哥贪睡赖着不肯起,只能跟着爷爷等下一趟船,随后再赶来寻我们。”
金宝素来乖巧好哄,听了母亲这番话,便将此事暂且放下,不再闹腾。
这艘船即便体量不小,甲板也算宽敞,可舱面堆满了随行货物,压根没多少空地让金宝肆意乱跑。好在有远哥、银宝相伴,敏姑姑也时时照看着,兄妹俩还结识了两位五六岁的同行小乘客,平日里一同读书、听故事、比划着练武玩耍,丫鬟们照料起来倒也不算费力。唯独让众人揪心的是,两个孩子时常想家,整日念叨着爷爷奶奶与豪哥,原先挂在嘴边的“坐大船找爹爹”,也悄悄变成了“找到爹爹就回家,找爷爷奶奶,找豪哥”,孩童的离愁别绪,听得人满心怜惜。
船只一路向北行驶,大半路程皆是顺水,春日里又多有顺风相助,船行速度极快。至于湖泊中潜藏的水匪,有袁师傅一家随行护佑,众人全然不惧,一路行来平安顺遂,未曾遇到半分匪患。而那处土匪出没最为频繁的狭窄河道,应老大的船队抵达时才刚到三月初,北方河水依旧寒彻刺骨,水里根本藏不住人,土匪劫船大多要等到三月末旬,因此一行人毫无波折,顺利抵达了终点码头。
途中大船曾数次停靠码头补给,吴婉娇顾及一行人安危,始终没让孩子们下船,所需物资皆吩咐仆从上岸采买。就这样在船上待了二十余日,从未踏过实地过的金宝与远哥,下船时双脚刚一沾地,便觉得脚下不稳,走路晃晃悠悠如同踩在棉花上,逗得续敏忍不住笑出了声。
因行李物件繁多,找来脚夫卸下后,只能先堆在码头边派人看守。老潘带着黄芪并未急着去寻马车,而是先前往附近找寻合适的客栈,吴婉娇一行人便守在行李旁等候。码头虽人来人往、热闹繁华,可众人不敢离开半步,始终紧紧守着家眷与行囊。
吴氏向来细心,随身常备着吃食,见两个孩子闲来无事,便拿出锦帕,细细擦干净他们的小手,接着取出备好的糕点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