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实对谢庄由第一印象就挺好的......
这人虽然岁数大了点，可看着挺精神的，说话也实在，不像有些人相亲的时候满嘴跑火车，说自己怎么怎么有本事。
刚才在门口看见秦淮如拿着他的裤衩，她心里其实已经隐约猜到了几分——那女人多半是故意的。
后来看谢庄由的反应，更证实了她的猜测。
一个大老爷们能在相亲的时候为了自证清白把邻居骂成那样，说明他心里确实没鬼。
两人在屋里聊了将近一个小时，外头的刘海中两口子和王媒婆坐在石榴树下的石凳上，竖着耳朵听动静。
屋里时不时传出说笑声——谢庄由说到自己在宣传科写黑板报时把“抓革命促生产”写成了“抓生产促革命”被科长骂了一顿，把范小翠逗得咯咯直笑。
听他们聊得还挺投机，刘海中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他端起搪瓷缸子灌了口茶，心想这事应该是稳了。
陈淑琴跟王媒婆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都露出了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也带着几分得意。
很快，两人从屋里出来了。
谢庄由走在前面，脸上带着笑意，嘴角都快翘到耳朵根了，走路都带风。
范小翠跟在后面，脸上虽然还带着几分矜持，但嘴角也是微微往上翘着的，一看就知道聊得不错。
谢庄由出门就开口说道：“刘叔，婶儿，王婶子，今儿个中午你们就在我这儿吃吧，别走了。我现在就出去张罗菜去，胡同口就有个副食店，我去买点现成的，猪头肉、花生米、拍黄瓜，一会儿就回来。你们坐屋里先歇一会儿！”
他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走，那步子迈得又大又快，被刘海中一把拽住了胳膊。
“小谢，你急什么，”
刘海中脸上挂着笑，那笑容里的褶子从眼角挤到下巴，层层叠叠的，
“先让人家姑娘回去，这头一回见面哪能就留人家吃饭，人家也得回去商量一下啊。往后日子长着呢，有你表现的时候。”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好像他已经看到了谢庄由和范小翠走进婚姻殿堂的那一天。
张建军看完戏之后，也没在家待着，而是穿上外套，出了门，去了邱慧那里。
他知道邱慧今儿个在家——周末嘛，她不上班。
小霖那孩子今年也备战高考，邱慧说他挺用功的，应该有机会。他想着过去看看儿子，顺便也看看邱慧。
谢庄由这边相亲成功了，消息在院里传得比风还快。
刘光天和刘光福两兄弟坐在自家屋里，听见他爹在院子里跟陈淑琴说“小谢这事儿成了”，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刘光天放下手里的瓜子，把瓜子壳吐在地上，凑到刘光福跟前，压低声音说：
“你说，咱爹能不能也帮咱俩张罗张罗？咱们也老大不小了，他妈的前院那闫解成都第三回了，谢庄由这也成了，就咱俩还单着。”
刘光福翻了个白眼，小声回了一句：“你敢去说？我可不敢。咱爹那脾气，嘴上说不打了，可骂起人来照样不含糊。上回我跟他提了一嘴，他骂了我三天，说我自己没出息还想拖累家里。”
两人在屋里嘀嘀咕咕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敢开口。
倒是秦淮如，从谢庄由那里吃了瘪之后，回到家就哭丧着脸。
她倒不是因为被骂了心里难受——这些年她被人骂过的难听话多了去了，谢庄由那几句算个屁。
她这副表情是特意做给贾张氏看的。
果然，贾张氏正盘腿坐在炕沿上，三角眼里满是急切，压低了声音问道：
“怎么样？那个小贱蹄子是不是给气走了？刚才我听见后院有动静，刘海中媳妇带着媒婆和那个小贱蹄子进了后院，是不是闹起来了？现在后院肯定炸了锅了！你快说说，怎么个情况？”
秦淮如在炕沿上坐下来，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缸子里的水是凉的，从早上放到现在，她也没心思去热。
抿了抿嘴，叹了口气，说道：“妈，人家根本连一点反应都没有。我说裤衩我帮他洗，人家姑娘连眼都没眨一下。小谢也跟我发了火，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滚回中院。
这下好了，人家以后连棒子面都不带接济咱们的了！我走的时候他那眼神，跟要吃了咱们似的。”
秦淮如把话说得很重，就差直接说“都是你出的馊主意”了。
但不管怎么样，贾张氏毕竟是她婆婆，这话她不能说出口，只能拐着弯地表达。
贾张氏闻言，那双三角眼快速地眨巴了两下，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不敢相信。
她把照片往炕上一搁，两只手攥在一起搓了搓，嘴里嘟囔着：
“不可能啊，就你这一出，换谁来了都得生气。裤衩都拿出来了，那姑娘能一点反应没有？这不合常理啊。除非她眼睛瞎了，或者是根本不在乎小谢跟谁好。”
她越说越觉得不对劲，皱着眉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殊不知，人家范小翠也不是傻子，早就看出了她们贾家这婆媳俩的小算盘。
再加上谢庄由在屋里跟范小翠聊天的时候，把贾家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什么棒梗偷东西被抓下放，什么贾张氏碰瓷讹人，什么秦淮如馒头换馒头，当然，换馒头里面没有他。
范小翠听完之后对秦淮如这个人就有了一个相当全面的认识，自然也就不会被她这点小伎俩给骗了。
贾张氏不甘心，从炕沿上滑下来，趿拉着鞋走到秦淮如身边，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道：
“没事，一计不成，再来一计呗。反正他们也没结婚，中间还有的是机会。你下回换个法子，别用裤衩了，换个别的。实在不行，你去找那个范小翠，跟她聊聊，就说小谢这人其实有毛病——反正编呗，能把他们拆散就行。”
秦淮如则是一脸愁怨，没有接话。
找范小翠，那可比得罪傻柱还狠，谢庄由跟傻柱可不一样，这小子脑子好使，万一什么时候坏你一下，你都不知道。
她坐在炕沿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地上坑坑洼洼的青砖。
这些年她算计这个，算计那个，表妹秦京如跟她也不说话了，傻柱那边更是早就断了来往，现在连谢庄由这个血包也指望不上了。
她感觉自己就像在走一根越来越细的钢丝，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掉下去。她抬起头，透过窗户往易中海家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而此时的易中海，正一脸慈祥地看着眼前的崔大可和秦京如。
那眼神里的温柔，跟他平时在车间里训学徒时的严厉判若两人。
今天早上，他从王秀兰那里得到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秦京如怀孕了！
当王秀兰把这个消息告诉他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愣住了，手里的搪瓷缸子差点掉在地上。
然后他咧开嘴，笑得眼角的褶子都挤到一块儿去了。他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规划未来了——等孩子生下来，他就申请退休。
八级工的退休工资不少，足够一家老小花销了。
每天在家含饴弄孙，抱着小孙子在院里晒太阳，教他认字，给他讲故事。那画面，他光是想想就觉得心口暖暖的。
今天早上秦京如刚洗完脸，想着一家子做早饭。
崔大可那时候还没起来，躺在炕上打着呼噜。
只有王秀兰早起，在灶台前头忙活着，锅里熬着棒子面粥。
秦京如走到灶台旁边，想要帮王秀兰切咸菜。
她刚拿起菜刀，忽然弯下腰，捂着嘴一阵干哕，脸色一下子就白了。
王秀兰赶紧放下手里的活，扶着她坐下，给她倒了杯热水。
一开始秦京如还以为是自己这两天着了凉，受了风寒，说“没事没事，可能是昨晚上睡觉没盖好被子”。
但王秀兰活了这么大岁数，虽说她自己没有怀过孩子，可她见过院里多少小媳妇怀孕时的症状，那症状跟秦京如一模一样。
她越想越觉得是怀孕了，赶紧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快步走到东厢房门口，敲着门把易中海和崔大可给叫了起来。
“中海！大可！赶紧起来！京如可能有了！”
王秀兰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喜悦，连敲门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易中海本来还在被窝里，正做着梦呢，听见这话一个激灵就坐了起来。
他趿拉着鞋跑到堂屋，见秦京如坐在椅子上，脸色有点白，正端着一杯热水小口小口地喝着。
崔大可也从屋里冲了出来，衣服扣子都扣错了位，露出里头一截秋衣，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眼睛瞪得溜圆，问
“怎么了怎么了”。
“去医院，现在就带京如去医院检查一下，可能是怀上了！”
易中海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激动。
崔大可一听“怀上了”三个字，脑子里的瞌睡虫一下子全飞了。
他赶紧回屋换了件干净衣裳，又把秦京如的棉袄拿过来给她披上。
一家三口连早饭都没顾上吃，易中海骑车带着秦京如，崔大可骑另一辆车跟在后面，急匆匆地往医院赶去。
到了医院，挂了号，排了队，做了检查。
等化验单出来的时候，易中海的手都是抖的。
他把单子递给大夫，大夫看了一眼，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说了句：“恭喜，怀孕了，两个多月了。”
就这简简单单一句话，易中海的眼泪差点就下来了。
他转过身，一把抓住崔大可的手，那只粗糙的布满老茧的手用力地握着，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嘴上却只是说了句：
“大可，你要当爹了。”
崔大可眨巴眨巴眼睛，“哎”了一声。
等他们从医院回来的时候，是崔大可搀着秦京如的胳膊回来的。
秦京如一边走一边笑着说：“这才两个多月，没那么娇贵。你看院里那些怀了孕的女人，七八个月了还在地里干活呢，我这才哪到哪。”
可崔大可就是不撒手，一路上小心翼翼地扶着，生怕她磕了碰了，过门槛的时候还特意提前提醒她抬脚，路上有块石头他也赶紧踢到一边去。
崔大可当然高兴了。自从劳改回来之后，他就一直郁郁寡欢的，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一半的精气神。
他跟秦京如结婚也有年头了，可一直也没怀上孩子。
崔大可有时候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地琢磨，是不是他认了易中海当干爹的原因，这易中海自己就是个绝户，别是把他给妨了吧？
但这想法他也就是在心里想想，从来没敢说出口。
后来他甚至动过在外面找个女人给他生个儿子的念头。
但这也就是想想，毕竟他手里没钱，之前还被强制劳改回来的，哪有人看得上他。
可老天到底是可怜他，秦京如怀孕了。
这个消息像一道雷劈在他那颗快要死掉的心上，把那层灰给劈开了，露出了底下还在跳动的血肉。
他要有孩子了——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来回撞。
从医院回来的路上，他扶着秦京如的胳膊，心里头翻江倒海的，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他要弄钱！他要往上爬！他不能让他的孩子跟他一样，当一辈子的钳工，被人呼来喝去，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在去医院的这一路上，他一边蹬着自行车一边在心里盘算。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
一条是像之前一样往上爬。
他知道李怀德的德行，只要能有足够的利益，李怀德就能让他从普通工人重新往上迈一步。
可问题是，他现在手里哪有什么利益？之前抄家截流的都让人收回去了，易中海虽说也给他钱，但也不可能给那么多...
另一条就是赚钱。
现在虽说还没有真正开放，可形势可以说是越来越好了，街上小摊小贩越来越多。
他觉得自己脑子这么聪明，想赚钱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