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南烛这一句话声音虽然压低了，却还是掩盖不住其中的惊愕。
在场都是修士，耳聪目明，哪怕没有去偷听，也不由自主地竖起了耳朵。
柳青阳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愣，随即用力拍了拍胸脯，虽然顶着一头黄毛显得有点滑稽，但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兴奋。
“我确定！非常确定！”柳青阳的声音也压低了些，但透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方向绝对没错！而且，我有七成把握！不，八成！只要你们配合，咱们这次……绝对能搞个大的！”
搞个大的？
黎南烛看着柳青阳那闪闪发亮的眼睛，又回想了一下他刚才说的那个堪称胆大包天甚至有点找死的计划，嘴角忍不住又抽搐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眉心，再次看向柳青阳，
“那你再详细说说？”
柳青阳凑近了些，甚至又特意扔了一个隔音法器，生怕被其他人听了去。
这一次，连旁边原本还在生闷气的段衔星，表情都逐渐从嫌弃变成了震惊，再从震惊变成了兴奋。
黎南烛听完，沉默了很久。
久到柳青阳都有些忐忑了，脸上的兴奋稍微褪去了一些，小心翼翼地问道：“南……南烛，你觉得……可行吗？”
黎南烛抬起头，看了看柳青阳，又看了看旁边同样表情精彩的段衔星。
最后，她的目光扫过不远处那些顶着五彩斑斓头发的“盟友”和“同门”。
她忽然笑了一声。
“行吧。”黎南烛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既然来都来了……”
“不搞点大的，怎么对得起咱们这身……嗯，这么别致的行头呢？”
她指了指自己银白色的长发，又意有所指地扫过众人那红橙黄绿青蓝紫的各色脑袋，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那就……”
“按你说的，试试看。”
“反正，”她耸了耸肩，“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大家一起被淘汰，然后顶着这头彩发，名扬修真界嘛。”
柳青阳和段衔星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两人的眼睛也缓缓亮了起来！
一种名为搞事心态飞速升起。
高台上，柳长河看着水镜中那三个凑在一起嘀嘀咕咕，最后竟然一起露出某种不祥笑容的彩毛小辈，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达到了顶点。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指着水镜，声音都在发颤：
“他、他们……他们又想干什么？！！”
一种熟悉的心肌梗塞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可惜，没人能回答他。
水镜中，三个人依然嘀嘀咕咕，柳青阳甚至掏出两个奇形怪状的东西反反复复比划。他自己留了一个，另一个递给了黎南烛。
那法器大约巴掌大小，通体呈圆筒状，表面有细密的纹路，顶端是个小孔，侧面有一排五颜六色的按钮。
两人就这么旁若无人地摆弄了半天，似乎在调试什么，看得众人一头雾水。
好半晌后，柳青阳终于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抬手撤掉了隔音法器。
水月宗这边，陆停云看着柳青阳那依旧兴奋得发光的脸，又看了看他手中那个法器，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
他忍不住问道：“小师弟，那个法器……”
他本想问得更具体些，话一出口却觉得似乎有些不妥，万一涉及什么机密计划，自己这个当师兄的也不该当众盘问，便顿了顿，想改口说“不方便说就算了”。
然而话音未落，柳青阳的双眼猛地一下亮了起来。
“天啊！你也对它感兴趣是不是！”
柳青阳嗖的一下窜了过来，双手捧着法器，语速飞快。
“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可是结合了染色阵法和符箓激发原理，加上了五行属性的调配功能，又融合了……欸你别走啊师兄，听我说完！”
他一边说，一边手脚麻利地按下了法器侧面的一个按钮。
“滴。”
清脆的一声响。
陆停云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一道绿色流光便从法器的开口处喷出，直直朝他攻来！
陆停云：“！！！”
他甚至都来不及闪避，只觉得胸口微微一凉，然后下意识低头看去。
短短两个呼吸间，他整件法衣除了边缘的云纹装饰还勉强保留了一点原色，其余部分，全部被染成了和他那头翠绿色长发一模一样扎眼无比的翠绿色！
这还没完！
法衣正中央此刻缓缓浮现出一个……图案。
那图案是一张圆滚滚的动物脸，黑眼圈，黑耳朵，白色毛发，看起来像只熊，表情却极其古怪。
嘴角歪斜，眼神睥睨，带着一种欠揍感。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短暂死寂之后。
“噗——！”
不远处，黎南烛第一个没绷住，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撑在段衔星肩膀上，笑得浑身发抖，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就是前世网上最流行的熊猫头龙图！
她刚刚特意详细画出来交给柳青阳的成品，没想到配合这染色法器，效果竟然如此炸裂！那嘲讽的表情，竟然百分百复原了！
“这这这……这是什么玩意？”陆停云身后的一名水月宗弟子结结巴巴地指着那个熊猫头，脸上的表情扭曲得一言难尽。
“好像……是只熊？”另一个不确定地说。
柳青阳此时已经彻底放飞了自我，双眼放光，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飞速在同门之间穿梭，一边跑一边狂按按钮！
“这个紫色适合你！这个橙色适合你！这个……李师姐你别跑啊！你看你这个粉色多好看！我给你换个配套的！”
“师兄！住手！啊！！！”
“我的衣服！这什么鬼东西洗不掉！师弟你用的什么染料！！”
“上面还有这个脸！救命这个脸好像在嘲笑我！”
水月宗弟子们尖叫着四散奔逃，但奈何柳青阳身法本就不弱，又事先做了准备，短短片刻，就把在场的所有水月宗弟子，包括他自己，全都染了个遍！
每个人身上的法衣颜色都与各自头发颜色完美配套，花花绿绿一大片，每个人胸口还顶着一个来自黎南烛慷慨提供的熊猫表情包。
再看柳青阳自己，给自己染了一套黄色，胸口的熊猫头嘴巴咧得老大，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远远望去，一群顶着七彩头发的少年少女，穿着配套的七彩法衣，胸口还印着各种奇怪表情的熊猫头……
“杀马特家族……”
黎南烛已经笑得直不起腰，声音断断续续，一边揉肚子一边扶着段衔星的肩膀才勉强站稳，“真、真正的杀马特家族……哈哈哈哈……还有精神小伙小妹……全了……全了哈哈哈哈……”
段衔星原本还想吐槽几句，但看着水月宗那群人的样子，嘴角也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最后实在忍不住，转过身去，肩膀剧烈耸动。
整个水月宗，此刻宛如一片移动的彩虹。
而且还是那种表情很欠揍的彩虹。
五行道宗其他人原本还在好奇小师妹到底跟柳青阳合谋了什么，此刻看到水月宗的惨状……不，新造型！
再看看黎南烛手里那个和柳青阳同款的法器，心中警铃大作，脚下几乎是本能地往后挪了好几步。
“小师妹……”祝音希声音有些发干，“这东西……你也有？”
黎南烛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泪光，晃了晃手中那件法器，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对啊，他给了我一个，我是……”
“不用了！”
沐温言当机立断，飞速道：“既然已经商量好了接下来的安排，那我们就此别过，各自去闯关吧。”
说着，他甚至不等水月宗众人从变装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头也不回地朝水月宗来时那根光柱的方向狂奔而去。
“哎？大师兄——！”
黎南烛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祝音希等人已经立刻飞速跟在沐温言后线，跑得一个比一个快，生怕慢了一步，就被小师妹手里的那个法器给“宠幸”了。
黎南烛：“……诶？”
外界，高台上。
柳长河缓缓坐回了座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染色，染色而已，丢人是丢人了点，但至少不会影响大比进程，不会给水月宗带来什么实质性的麻烦。
年轻人嘛，爱玩，可以理解。
柳长河端起新换的茶杯，惬意地抿了一口，目光随意地扫过水镜。
所以他并没有注意到，在五行道宗离开时，黎南烛和柳青阳交换的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