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三口人像是三具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坐在那间古色古香的包间。
黄花梨木的圆桌，精致的骨瓷餐具，墙上挂着的水墨画，一切都透着低调的奢华。
可这些，都无法驱散空气中那股子诡异的凝滞。
服务员拿着菜单进来，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
“几位晚上好，请问现在可以点餐吗？”
楚小豹、谭小琼和楚雄三个人，直愣愣地坐在椅子上，像是没听见。
楚洛平静地接过菜单，看都没看，直接对服务员报了几个菜名，都是这家店的招牌湘菜。
“再给这位先生来一瓶茅台。”她指了指秦枫，然后又补充道，“我们几个喝点鲜榨的玉米汁就行。”
服务员微笑着退下，包间的门被轻轻合上，再次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死一般的寂静。
彤彤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不寻常的气氛，乖巧地坐在儿童椅上，
小口小口地喝着水，乌溜溜的大眼睛在三个神情僵硬的“亲人”脸上转来转去。
直到第一道菜被端上桌。
那是一盘香气四溢的剁椒鱼头，红亮的汤汁，鲜嫩的鱼肉，诱人的香味瞬间充满了整个包间。
仿佛是一个信号。
楚小豹第一个拿起了筷子，接着是谭小琼和楚雄。
三个人像是饿了三天三夜，一言不发，低着头，
对着满桌的菜肴狼吞虎咽，筷子和碗碟碰撞出密集而杂乱的声响。
他们用这种近乎粗鲁的方式，
来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和那已经被彻底颠覆的世界观。
穿越？
未来？
这些词汇在他们脑子里反复冲撞，搅成一锅滚烫的浆糊。
可理智又在疯狂叫嚣，那些无法解释的秘密，那个活生生、粉雕玉琢的小女孩，还有女儿高高隆起的肚子，都是铁一般的事实。
楚小豹夹了一大块鱼肉塞进嘴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对面的秦枫。
这个年轻人，从头到尾都太镇定了。
开一百多万的奔驰，面对他们的质问和怒火，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现在，女儿怀着他的孩子，还从未来“掉”下来一个女儿。
这事再怎么荒唐，有一点是肯定的——自己的女儿，跟定这个男人了。
他心里的小算盘，在酒精还没上头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噼里啪啦地响。
必须办婚礼！而且要回老家办！
要让十里八乡的亲戚朋友都看看，他楚小豹的女婿，是开大奔的大老板！
那些彩礼钱，礼金……光是想想，他的心脏就一阵火热。
坐在他旁边的谭小琼，心思更是活络。
她的视线在楚洛的肚子和秦枫手腕上那块看不懂牌子，
但一看就很贵的手表之间来回扫视。
什么穿越，什么未来，都是虚的！
女儿未婚先孕，肚子里还揣着一个，身边还带着一个，这才是实的！
这要是放在以前，那就是天大的丑事，是赔钱货！
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个姓秦的，有钱！
这就不叫丑事，这叫筹码！
三十万彩礼？那是之前不知道他这么有钱！
就凭这辆一百多万的车，彩礼怎么也得翻个倍！
她悄悄在桌子底下，用手肘捅了捅自己的儿子楚雄。
楚雄正埋头对付一只酱香十足的猪蹄，被捅了一下，猛地抬起头，嘴上还沾着油。
他脑子里比父母更乱。
外甥女是穿越来的？这个认知让他后背现在还发凉。
但恐惧过后，是难以抑制的狂喜！
这说明什么？说明自己这个妹夫，不是一般人啊！
这可是条大腿！金大腿！
自己以后还愁什么娶媳妇的彩礼钱？愁什么买房的首付？
他瞬间领会了母亲的意思，放下猪蹄，擦了擦嘴，主动端起酒杯，给秦枫满上。
“妹夫！”他脸上堆满了前所未有的热情笑容，
“来，哥敬你一杯！刚才在饭店门口，是哥不对，哥有眼不识泰山，你别往心里去！”
秦枫端起酒杯，微笑着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哥，你说笑了。”
楚小豹一看气氛打开了，立刻清了清嗓子，放下筷子，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势。
“秦枫啊，你看，事情……现在也就是这么个情况了。”他斟酌着用词，
“我们洛洛，这肚子也瞒不住了。总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是不是？”
谭小琼立刻接上话，声音尖亮：“就是！我们楚家的女儿，清清白白的，不能让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这婚礼，必须办！还得回我们老家风风光光地大办一场！”
楚洛正在给彤彤剔鱼刺，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妈，我的事，不用你们操心。”
“怎么不用我们操心？！”谭小琼嗓门一下子拔高了，
“我们是你爸妈！你的终身大事我们不管谁管？！”
她转头对着秦枫，图穷匕见：“还有彩礼！这事没得商量！
“我们辛辛苦苦把洛洛养这么大，供她读上985，人又漂亮，你不能亏待了她！”
楚雄也赶紧敲边鼓：“对啊妹夫！我那对象，家里就要三十万彩礼，不然不嫁！
“我姐这么优秀，怎么也不能比我少吧？这传出去，我姐夫的面子往哪儿搁？”
“说实话，美肤，你的彩礼给了我，我马上可以娶我的女神。”
秦枫：..........
一家三口，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包间里的空气，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楚洛气得脸色发白，正要开口，
却感觉桌子下的手被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握住。
秦枫对她安抚地笑了笑，然后抬起头，看向楚小豹，态度诚恳。
“叔叔，您说的都对。婚礼是必须的，就在老家办。
“您是长辈，您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一定办得风光体面，不让您和阿姨丢面子。”
他又转向谭小琼，语气同样恭敬。
“阿姨，彩礼也是应该给的。养育洛洛辛苦了。您看多少合适，您说个数。”
这话一出，谭小琼和楚小豹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贪婪的火光。
谭小琼伸出了一只手，张开五个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这个数！”她一字一顿，“五十万！一分都不能少！”
她生怕秦枫反悔，又立刻加码：“还有！你们在滨海市买的房子，房产证上必须加上我们洛洛的名字！”
“妈！”楚洛终于忍不住了，猛地站了起来，“你是不是疯了！”
五十万！这简直就是卖女儿！
楚雄也被自己妈这狮子大开口吓了一跳，张着嘴，没敢吱声。
整个包间，只有秦枫的脸上还挂着微笑。
他仿佛没看到楚洛的愤怒，也没被五十万这个数字吓到，只是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轻描淡写。
“没问题。五十万彩礼，我明天就让助理安排转给您。
“房子我们前阵子刚买了，在波托菲诺，本来就是要写我们两个人的名字的。”
这句“好”，像是一颗定心丸，又像是一颗炸雷。
楚小豹和谭小琼脸上的贪婪和紧张，瞬间融化成了狂喜。
他们看着秦枫，那神情，仿佛在看一尊会走路的财神爷！
楚雄更是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看秦枫的眼神里，全是崇拜。
牛逼！我这妹夫太牛逼了！
只有楚洛，呆呆地站在原地，她看着秦枫，
又看看自己父母的喜不自胜，
趁着父母和弟弟围着秦枫敬酒的功夫，她把秦枫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
“你疯了吗？为什么要答应他们？你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吗？这钱给了就是无底洞！”
“我知道。”秦枫握住她的手，轻声在她耳边说，“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我不想让他们再来烦你，影响你养胎的心情。”
一句话，让楚洛所有的怒火，都化作了心头的一丝暖流。
……
这顿饭的后半场，氛围变得异常“融洽”。
楚小豹和楚雄轮番给秦枫敬酒，一口一个“好女婿”、“好妹夫”，亲热得像是认识了十年。
谭小琼则拉着楚洛的手，嘘寒问暖，叮嘱她注意身体，那股热情劲，仿佛换了一个人。
饭后，秦枫和楚洛开车将心满意足的三人送回了全季酒店。
回家的路上，彤彤已经在后座的儿童安全座椅里睡着了，车里很安静。
黑色的奔驰S级平稳地行驶在滨海市流光溢彩的街道上。
楚洛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心里还是堵得慌。
“你真的打算给他们五十万？”她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给。”秦枫开着车，目视前方，“就当是给彤彤和凡凡的姥姥姥爷，买个后半辈子的清净。”
楚洛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她知道秦枫是为了她好。
她疲惫地闭上眼，手习惯性地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想感受一下肚子里那个小家伙的动静。
可今天……
楚洛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她坐直了身体，双手在肚子上轻轻按压，变换着位置。
没有……
还是没有……
往常这个时候，凡凡应该很活泼才对，总会调皮地踢她几脚。
可今天晚上，从饭局开始到现在，肚子里一片沉寂，安静得可怕。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她的尾椎骨，瞬间窜遍了全身。
她猛地转过头，脸色苍白地看着秦枫，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无法控制的颤抖。
“秦枫……”
“怎么了？不舒服吗？”秦枫立刻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楚洛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豆大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声音带着哭腔。
“凡凡……凡凡她今天晚上……好像一直都没有踢我……”
“我想去医院！”
她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充满了恐慌，
“我们现在就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