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医院！”
楚洛的声音尖锐得几乎破音，那张原本苍白的脸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扭曲。
“秦枫，快去医院！”
“吱——”
一声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划破夜空，黑色的奔驰S级在马路中央一个急促的转向，
车头猛地调转方向，朝着最近的市第一附属医院疾驰而去。
巨大的惯性让楚洛的身体重重地撞在椅背上，
但她感觉不到任何疼痛，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自己那片寂静的腹部。
没有动静。
什么都没有。
那股熟悉的，让她安心的胎动，消失了。
冰冷的恐惧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牢牢包裹，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别怕，楚洛，别怕！”
秦枫一只手紧紧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攥住她冰凉的手，掌心全是汗，
“我们马上就到，凡凡不会有事的，相信我！”
他的声音在发抖，但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镇定。
可楚洛的眼泪已经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
“她一直很乖的，从来没有这样过……我叫她，她也不理我……”
她喃喃自语，手在肚子上胡乱地摸索着，试图唤醒那个沉睡的小生命。
后座的彤彤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醒了，她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茫地问：
“妈妈，你怎么哭了？爸爸，我们去哪儿呀？”
“彤彤乖，妈妈不舒服，爸爸带妈妈去看医生。”
秦枫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女儿，声音沙哑。
滨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急诊大楼灯火通明。
秦枫搂着几乎站不稳的楚洛冲了进去，嘴里大喊着：
“医生！医生！孕妇！胎儿没胎动了！”
急诊室的护士和医生立刻围了上来，将楚洛扶到一张移动病床上，迅速推进了抢救室。
“孕周多大了？”
“快三十周了！”
“最后一次胎动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就一直没感觉到……”楚洛的声音带着哭腔。
“快！上胎心监护！”
监护仪的探头在楚-洛高高隆起的腹部上移动，滋滋的电流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仿佛随时会消失的心跳声，从仪器里传了出来。
“咚……咚……咚……”
很慢，很轻。
主治医生脸色一沉：“胎心太弱了！准备剖宫产！立刻！”
他又转向秦枫，语速极快：“家属，孕妇情况很危险，胎儿有宫内窘迫的迹象，必须马上手术把孩子取出来！
“你马上去办住院，交费！签手术同意书！”
秦枫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看着病床上脸色惨白如纸的楚洛，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好！我马上去！”
他转身就要跑，可一回头，就看到了跟在后面，一脸不知所措的彤彤。
小丫头手里还抱着她的小熊，大眼睛里全是茫然和害怕。
这种时候，他怎么可能一个人去办手续，把孩子丢在这里？
秦枫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楚雄的电话。
电话秒接。
“喂，妹夫，怎么了？到家了？”楚雄的声音还带着酒后的兴奋。
“哥！你们马上来一趟市一院！急诊！快！”
秦枫的声音急得变了调，“楚洛要生了，情况不太好！”
“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混乱声。
秦枫挂了电话，跑到楚洛身边，握住她的手。
“楚洛，你听我说，医生说要马上手术把凡凡取出来，
“你别怕，我叫你爸妈他们过来了，
“他们会照顾彤彤，我马上去交钱，我一直陪着你！”
楚洛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死死抓着秦枫的手，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就觉得不对……我早就觉得不对了……幸好……幸好我们来医院了……”
“对，幸亏我们来了！”秦枫俯下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没事！医生说马上就能把咱们的宝宝取出来！你很快就能见到她了！”
就在这时，彤彤忽然凑了过来，
脸上带着一丝天真的兴奋，大声喊道：
“太好了！我姐姐要出生啦！”
清脆的童音在紧张压抑的急诊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旁边几个同样在焦急等待的家属，都投来了异样的目光，像是在看什么怪物。
“这个小孩子傻了？”
“她姐姐要生了？她怎么不说她妈妈要出生了？”
“看见挺聪明的，怎么脑子不好用的样子？”
“难道她不知道先生姐姐后生妹妹吗？”
不到十分钟，楚家三口冲进了急诊室。
谭小琼的头发都乱了，脸上哪还有饭桌上的得意，只剩下惊慌失措。
“怎么回事啊！天哪！我的洛洛！怎么突然就要生了！这可怎么办啊！”
“妈！你别喊了！”楚雄一把拉住她，急急地问秦枫，“妹夫，到底怎么回事？医生怎么说？”
秦枫语速飞快地解释了一遍，然后把彤彤推到他们面前：“叔叔阿姨，哥，你们帮我看着彤彤！我马上去办手续！”
说完，他就像一阵风一样冲向了缴费窗口。
楚小豹看着那个匆忙的背影，又看看病床上被几个护士围着，准备推进手术室的女儿，嘴唇动了动，心里五味杂陈。
谭小琼抱着彤彤，一个劲儿地抹眼泪。
楚雄则跟在推车旁边，手足无措：“妈，你别怕啊！没事的！现在医学这么发达！”
很快，护士拿着一套手术服过来。
“家属回避一下，要脱衣服了。”
帘子被拉上。
很快，帘子又被拉开。
楚洛躺在病床上，身上所有的衣服都被脱去，只盖着一块薄薄的绿色的无菌布，护士给插了尿管，长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那张美丽的脸庞上，满是泪水和恐惧。
“秦枫……秦枫呢……”她无助地寻找着。
“我在这！”秦枫办完手续冲了回来，一把抓住推床的扶手，“我在这！老婆！”
护士推着车往手术室方向走，
秦枫、楚雄，甚至楚小豹，都下意识地跟在后面，帮着一起推。
长长的走廊，推车的轮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终于，手术室那扇冰冷的大门出现在眼前。
“家属止步！”
一个护士拦住了他们，接过了推车。
在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秦枫扒着门框，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里面的楚洛大喊：
“楚洛！你肯定能把凡凡生出来的！
“我跟彤彤在外面，等你和姐姐出来！”
大门“砰”地一声关上，红色的“手术中”灯牌亮起。
走廊里，只剩下死一般的安静。
楚家三口和秦枫，都像是被抽走了力气，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彤彤依偎在谭小琼怀里，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的沉重，小声问：
“姥姥，妈妈和姐姐什么时候出来呀？”
谭小琼只是抱着她，一个劲儿地担心和念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过了许久，楚小豹才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边的人说：
“折腾了半天，希望……希望能生个男孩吧。”
他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的秦枫忽然抬起了头，他看着楚小豹，眼神清澈而认真。
“不会的，叔叔。”
“肯定是女儿。”
“就是我和楚洛的第一个孩子，凡凡。”
秦枫的话，让楚小豹愣住了。
而旁边一个陪着老婆等待生产的男人，
早就听到了他们之前的对话，此刻再也忍不住了，
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秦枫：
“不是，我说你这个年轻人，小孩子糊涂了，你也跟着糊涂？”
他指了指谭小琼怀里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你老婆这明明生的是二胎！
“那个五岁的小姑娘，不就是你家大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