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陪产的男人看秦枫的眼神，就跟看一个失心疯的傻子没两样。
“你这人真有意思，自己家大宝二宝都分不清了？”
秦枫懒得跟他解释，也根本没法解释。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手术室里那扇紧闭的大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放慢了无数倍，在秦枫的心上反复碾压。
走廊里，楚家三口也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楚小豹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来来回回地踱步，地板被他踩得咯吱作响。
谭小琼则抱着彤彤，坐在长椅上一个劲儿地掉眼泪，嘴里不停念叨着：
“我可怜的洛洛啊，这受的是什么罪啊……”
楚雄站在旁边，一会儿看看手术室的灯，一会儿又看看秦枫，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急得抓耳挠腮。
彤彤的小嘴吧哒吧哒说个不停：“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出来呀？”
“爸爸，妈妈和姐姐是不是在里面说悄悄话？”
彤彤在谭小琼怀里待不住了，挣扎着下来，跑到秦枫腿边，仰着小脸，一遍又一遍地问着。
这奶声奶气的声音，在此刻焦灼的气氛里，显得格外磨人。
秦枫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彤彤解释，再说平时都是楚洛最擅长对付彤彤，
所以秦枫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熟练地解锁，
点开视频软件，找到一个封面是粉色美人鱼的动画片。
“彤彤，你看，小公主美人鱼。”他把手机塞到彤彤的小手里，
“爸爸和姥姥姥爷要在这里等妈妈，你坐在这里看，好不好？”
彤彤的注意力瞬间被屏幕上唱着歌的美人鱼吸引了，她用力点了点头，
抱着手机就跑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戴上秦枫挂在手机上的小耳机，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嗯，总算清净了一点。
让一个小孩子最安静的办法就是给她一个手机。
秦枫走到走廊尽头，靠着冰凉的墙壁，拨通了老家里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是母亲赵翠蛾的声音，带着一丝睡意。
“小枫？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妈，有个事必须跟你们说了一声了。”秦枫的嗓子干得发涩，
“楚洛……进医院了，正在急诊抢救，医生说要马上剖腹产。”
“什么？！”电话那头，赵翠蛾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紧接着是秦典韦中气十足的吼声，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就要剖腹产了！你们在哪家医院？”
“滨海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医生说胎儿没胎动了，是宫内窘迫，必须马上手术。”
“别慌！小枫你别慌！”秦典韦抢过电话，声音沉稳有力，
“我们马上飞过去！你稳住，照顾好楚洛！”
“爸，不用吧？你们过来太折腾了，2000多公里，现在夜里也没航班了。”
“胡说八道！我孙女都要出生了，我这当爷爷的能不到场？！”
秦典韦的语气不容置喙，
“再说，楚洛生完孩子要坐月子，谁伺候？你能行吗？”
秦枫喉头一哽：“楚洛她爸妈和她哥都在这儿。”
“那不正好吗！”秦典韦的声音反而更高了，
“正好跟你岳父岳母见个面！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都不早说！
“行了，挂了，我跟你妈马上订票！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秦枫捏着手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走回手术室门口，那盏红色的“手术中”的灯，像一只不祥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时间，仿佛凝固了。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世纪。
“哐当——”
手术室的大门，终于从里面被推开。
走廊里所有的人，包括那几个昏昏欲睡的家属，
都像是被按下了启动键，猛地站了起来。
一个护士抱着一个用白色浴巾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婴儿走了出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恭喜，楚洛家属！恭喜了，是个女孩，七斤六两，孩子平安。”
“哇！”
“生了！生了！”
楚小豹和楚雄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谭小琼也激动地扑过去。
“我外孙女！快让我看看！”
“哎哟，这么大个儿！”
彤彤揉着眼睛，跑了过去，兴奋地拍着小手，奶声奶气地大喊：
“姐姐！姐姐生出来了！我的姐姐生出来了！姐姐好小好可爱！！”
周围等待的家属们面面相觑，看着那个围着新生儿喊“姐姐”的五岁小女孩，眼神里充满了古怪。
这家人，脑子是不是都有点问题？
整个走廊都充满了喜悦和喧闹，只有秦枫，像一尊雕塑，僵在原地。
他的耳朵里，只捕捉到了那四个字——“女儿平安”。
不是母女平安！
为什么楚洛没有一起出来？
他拨开围在护士身边的人群，挤到最前面，声音绷得紧紧的。
“护士，我爱人呢？她……她情况怎么样？”
护士看了他一眼，安抚地笑了笑：
“产妇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点出血，医生还在里面做最后的缝合处理，观察一下很快就出来了，你别担心。”
“出血？”秦枫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放心吧，在控制范围内。”护士说着，抱着孩子就要走，
“我现在要带宝宝去洗澡、打分，你们家属可以跟一个过来。”
“我们去！我们都去！”谭小琼立刻表态。
楚家三口簇拥着护士和那个小小的婴儿，浩浩荡荡地朝着新生儿护理室走去。
“我要看姐姐洗澡！”彤彤兴奋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喧闹的人群瞬间远去。
刚刚还热闹非凡的走廊，一下子只剩下秦枫一个人。
他独自站在那扇再次紧闭的手术室门前，抬头看着那盏依旧亮着的红灯。
护士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出血了……还在缝合……
秦枫双手合十，抵在额前，闭上眼，一遍又一遍地默念。
楚洛，你千万要挺住。
千万，不要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