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外的走廊，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楚雄靠在窗边，握着手机的手心全是汗。
屏幕上，那个备注为“丽丽女神”的对话框，终于不再是一潭死水。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这个安静的傍晚显得格外悦耳。
楚雄深吸一口气，点开语音条。
“大雄哥~你真好！我刚跟店长请好假了，你给我订一张明天一早的飞机，你可要来接人家哦~身份证号9999。”
声音甜腻，带着钩子，跟以前那个回复“哦、呵呵、去洗澡了”的高冷女神判若两人。
楚雄感觉骨头都酥了半边。
那张五十万的余额截图，就像是一把万能钥匙，直接捅开了女神的心门。
“必须的！哥办事，你放心！”
楚雄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嘴角咧到了耳根。
他切出微信，打开订票软件，大手一挥，直接选了明天最早的一班航班。
支付成功。
看着出票信息，楚雄感觉自己此刻就像是滨海市的王。
以前觉得遥不可及的机票价格，现在看来，不过是余额后面那个零头的零头。
“嘿嘿……”
他点开李丽丽的朋友圈，那是三天前发的一张精修自拍。
照片里，李丽丽穿着紧身包臀裙，对着镜子嘟嘴。
楚雄盯着那张照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
“深入交流……”
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这四个字，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播放某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男人余额有五十万，世界上的事，突然变得简单了！
其实他觉得，他根本不需要花50万，只要有50万，让女人看见余额，很多事情迎刃而解。
太特么值了！
他收起手机，哼着“今天是个好日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转身推开了病房的门。
……
病房内，画风突变。
楚洛的两个闺蜜每天都来。
学姐苏念，学妹池墨瞳，每天下午准时到。
尤其是池墨瞳，她是凡凡的钢琴音乐老师，也是教母
原本温馨的产后恢复现场，此刻变成了一场诡异的“音乐鉴赏会”。
“升c小调！听听这忧伤的旋律，这才是艺术的熏陶！”
池墨瞳手里举着手机，蓝牙音箱里正播放着肖邦的《夜曲》钢琴曲。
她整个人趴在婴儿床边，像个盯着猎物的女巫，两眼放光地盯着熟睡中的凡凡。
“墨瞳，你小声点吧……”苏念坐在旁边削苹果，一脸无奈，“凡凡才出生第二天，你这就开始给她上强度了？”
“你懂什么！这叫胎教！！！已经迟了。”
池墨瞳头也不回，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拨弄了一下凡凡那个如同嫩葱芽一般的小手。
她轻轻捏住凡凡的小拇指，又捏了捏无名指，嘴里发出“啧啧”的惊叹声。
“念念你看！凡凡虽然才两天大，但是你看这手指的跨度！看这指关节的柔韧性！”
池墨瞳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压低声音惊呼，“天生的钢琴圣手！这绝对是老天爷赏饭吃！不，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苏念翻了个白眼：“是个婴儿手指都软，你别给孩子掰折了。”
“胡说！我有分寸！”
池墨瞳一脸严肃，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我决定了，从今天开始，我要每天给凡凡听两个小时的肖邦，一个小时的李斯特，还有一个小时的拉赫马尼诺夫！哦，还有老肖，第二钢琴协奏曲，绝了。”
“我要让她在娘胎……哦不对，在襁褓里就赢在起跑线上！”
“凡凡就是我钢琴魔女的关门大弟子，我要带她横扫维也纳金色大厅，纽约卡耐基大厅，帝都国家歌剧院，广州星海音乐厅，上海东方艺术中心！”
床上的楚洛靠着枕头，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经过两天的休养，再加上秦枫无微不至的照顾，她的气色好了很多。
子宫宫缩的疼痛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肚皮伤口愈合时的微微发痒。
她掀开被子，双脚踩在地上。
“慢点。”
秦枫刚好打完热水回来，见状连忙放下水壶，两步跨过来扶住她。
“没事，医生说要多走动，防止肠粘连。”
楚洛借着秦枫的力道，慢慢站直了身体。
虽然还有些虚弱，但那种脚踏实地的感觉让她心里很踏实。
她走到婴儿床边，看着那个在肖邦夜曲中依旧睡得昏天黑地的小家伙。
凡凡的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吐出一个小泡泡，对干妈的“宏图大志”毫无反应。
“看来凡凡对肖邦不太感冒啊。”秦枫调侃道，“你看她睡得，比刚才还香。”
“那是她在梦里练琴呢！”池墨瞳强行挽尊，“这叫沉浸式学习！”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悄悄推开了一条缝。
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像做贼一样溜了进来。
打头的是彤彤。
小丫头怀里鼓鼓囊囊的，腮帮子也鼓鼓囊囊的，像只藏食的小仓鼠。
紧跟其后的是秦典韦和赵翠蛾，老两口手里拎着几个大袋子，眼神飘忽，不敢看楚洛。
最后面是负责“断后”的楚小豹和谭小琼，两人背着手，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站住。”
楚洛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来自血脉压制的威严。
正在往小床边挪动的彤彤，身形猛地一僵。
“彤彤，吐出来。”
楚洛伸出手，掌心向上。
彤彤苦着一张小脸，不情不愿地张开嘴，“呸”的一声，吐出一块还没嚼完的巧克力。
那是费列罗，金色的包装纸还攥在她手里。
“妈妈，我就吃了一点点……再说了，姥姥非叫我吃，其实我也不想吃。”
彤彤试图蒙混过关，大眼睛眨巴眨巴，企图挤出两滴眼泪，还把责任推给外婆身上，因为妈妈肯定不会骂外婆。
“那是费列罗，全是糖和代可可脂。”
楚洛不为所动，目光如炬，扫向后面的四位老人，“爸，妈，还有爸妈，你们又带她去盒马生鲜了？”
“咳咳……”
秦典韦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把手里的袋子往身后藏了藏，“没……就是去溜达一圈，消消食。”
“消食消回来两大袋零食？”
秦枫在旁边补刀，指了指那个印着“盒马生鲜”的大塑料袋，里面的薯片桶都快戳破袋子了。
“哎呀，孩子喜欢嘛！”
赵翠蛾见瞒不住了，索性破罐子破摔，把袋子往桌上一放，“我看彤彤这几天在医院憋坏了，就买点吃的哄哄她。再说了，这都是那个什么……进口的！健康！”
“对对对！健康食品！”谭小琼也赶紧附和，“我看那上面写着，非油炸！”
楚洛无奈地扶额。
“妈，非油炸也是膨化食品。彤彤现在正是换牙的时候，你们看她门牙都是黑的。”
她走过去，从彤彤怀里掏出那一堆花花绿绿的战利品。
奇趣蛋、辣条、果冻、彩虹糖……
好家伙，全是高糖高热量的“违禁品”。
“不行，都没收。”
楚洛铁面无私，把零食统统装进一个袋子里，递给秦枫，“老公，放到车上去，或者拿去给护士站的小姐姐们分了。”
“啊——！我的奇趣蛋！”
彤彤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那是姥爷给我买的！那是我的！坏妈妈！我要姐姐！姐姐肯定让我吃！”
“你姐姐3岁之前是一颗糖都没吃过的，知道吗？”
秦枫笑着把女儿从地上拎起来，像拎一只小猫，“好了，别嚎了。爸爸给你买了水果，还有酸奶，吃那个。”
四位老人看着孙女/外孙女“受苦”，一个个心疼得直搓手，想求情又不敢开口。
毕竟在教育孩子这方面，楚洛这个当母亲的才是拥有最终解释权的一家之主。
“行了，别惯着她。”
秦典韦虽然心疼，但也知道楚洛是对的，只能板着脸教训彤彤，“彤彤听话，等你牙好了，爷爷再给你买！”
彤彤抽抽搭搭地止住了哭声，看着那一袋子远去的零食，感觉人生失去了色彩。
她转过头，看着婴儿床里那个只会睡觉的姐姐，眼里闪过一丝羡慕。
“当小孩真好……姐姐啊，你真幸福。”
彤彤嘟囔着，“不用刷牙，还有奶喝。当然了，姐姐现在还没有牙。”
“噗——”
正在喝水的苏念一口水喷了出来。
池墨瞳更是笑得直不起腰：“彤彤，你也是小孩啊！你才五岁！”
“我不一样。”
彤彤叹了口气，一副看破红尘的小大人模样，背着手走到窗边，“我身上背负了太多的压力，还要帮妈妈带姐姐，还要防着牙坏掉……我太难了。”
病房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只有楚雄，站在角落里，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航班信息，心思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
明天。
只要等到明天。
他的春天，就要来了。
只是他不知道，这场即将到来的“春天”，究竟是桃花盛开，还是凛冬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