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近五更,官道之上的激战依旧未歇。
火把的光芒将满地鲜血染得愈发猩红,残破的兵刃、断裂的箭矢与士卒的尸体杂乱散落,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与焦糊味,令人窒息。
完颜宗宪已跃下战马,立于一辆如意战车之上,目光冷漠地扫视着战局。
他眼瞅着包围圈内外的义军在他的大军绞杀之下,皆已伤亡惨重、疲惫不堪——内侧吴挺、岳琛麾下四百精锐仅剩百余人,外侧岳经、岳纬、岳珂等人带来的七百多义军也折损大半,不足三百之数。
士卒们个个带伤,衣衫染血,却依旧紧握兵刃,不肯屈膝。
禁军副统领策马至战车旁,低声禀报道:“元帅,叛军伤亡过半,已无力突围,是否即刻下令全歼这两伙叛军残兵?”
完颜宗宪缓缓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负的弧度:“不必急着动手。本帅惜才,吴挺与岳家四员小将皆是难得的栋梁,我大金将士虽勇,然年轻一辈多不堪重用,若能劝其归降,胜斩万军!”
“传令下去,撤去西侧防线,引导外圈残兵慢慢进入中军包围圈,让他们与吴挺等人汇合——既然要劝降,便让他们看清楚局势,知晓反抗对他们来说毫无裨益,也让他们看看,本帅的诚意。”
“属下遵令!”副统领虽有疑虑,却也不敢违命,即刻传令下去。
西侧的金军士卒缓缓后撤,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战车也随之挪动,依旧将整个中军区域围得水泄不通,只留这一处“生路”,攻势也暂缓,引着外圈义军残兵进入。
岳经、岳纬、岳珂三人见状,皆是眉头紧蹙。
岳珂握紧长枪,沉声道:“经哥、纬哥,完颜宗宪此举定然有诈,怕是想将咱们全部引入包围圈内,彻底断了咱们的生机。”
岳经捂着流血的手臂,喘息道:“纵使有诈,咱们也不能丢下吴大哥他们!眼下唯有汇合一处,才有一线生机,哪怕是死,也要死在一起!”
“好!”岳纬点头,三人相互勉励着,率残余的近三百名义军,小心翼翼地穿过通道,进入中军包围圈。
刚一汇合,吴挺便快步上前,扶住伤势最重的岳经,眼中满是愧疚与悲愤:“经弟,是我大意中计,连累了你们!”
岳经摆了摆手,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却依旧笑道:“吴大哥言重了,袍泽相护,天经地义!咱们能汇合在一起,便是万幸,纵使身陷绝境,也绝不能让完颜宗宪看扁!”
岳琛走到岳珂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弟弟,辛苦你们了,外围伤亡如何?”
岳珂眼眶微红,摇头道:“伤亡惨重,七百多弟兄只剩不到三百,斥候统领与百人将也都挂了彩。但兄弟们没有一个退缩的,都愿与咱们冲阵救援!”
押粮队统领拄着一柄夺来的长枪,踉跄上前,声音沙哑:“众位将军,咱们现在只剩不到五百残兵,弓弩箭羽也已耗尽,且伤员众多,反观那金军又有如意战车(吴挺等人已告知)助阵,突围已然无望,但我等宁死不降,愿随诸位将军一战到底!”
周围的义军残兵纷纷附和,尽管个个疲惫不堪、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直脊梁,眼中闪烁着忠义的光芒:“宁死不降!一战到底!”
声音微弱却坚定,穿透了战场的喧嚣,传到了完颜宗宪耳中。
完颜宗宪闻言,朗声大笑,跳下战车,策马上前。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五员小将与义军残兵,语气中带着自负与惜才:“吴挺、岳经、岳纬、岳琛、岳珂,你们看到了,本来是我们金军阵营中临时倒戈的普通将士,也能在你们的感召下个个忠义。可惜啊可惜,你们只能算是愚忠!”
“本帅不妨实话告诉你们,方才你们能撑到现在,并非你们战力超群,而是本帅在包围你们之前,就已给麾下将士下了一道命令——尽量留你们五人性命!”
他顿了顿,见五员小将神色未变,继续说道:“本帅见识过那岳鹏举元帅的威名,虽立场不同,却也敬佩其忠义与武艺。你们五人身为岳元帅后人和吴家军的将星,年纪轻轻便有如此胆识与谋略,又能深得麾下将士拥戴,实属难得!本帅惜才,不愿看到你们这般年轻便命丧于此。”
“今日,本帅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完颜宗宪语气放缓,抛出诱饵,
“只要你五人归顺我大金,本帅便奏请陛下,赦免你们所有‘叛军’之罪!封你五人为万户侯,赏赐良田美宅,让你们继续统领麾下将士,为我大金建功立业,光耀门楣。你们身后这些残兵,本帅也可以网开一面,放他们一条生路,让他们回乡务农,与家人团聚,不必再为那气数已尽的宋廷白白送命!若是不降,他们这些人可要为你们陪葬,你五人就是害死他们的凶手!”
话音刚落,一名归顺义军、浑身是伤的原押粮队士卒便高声斥道:“狗贼休要痴心妄想!我等虽是由金军归顺义军,却也是忠义之士,这次我宁死也不做金国的降卒了!五位将军乃是岳元帅后人和吴家军的脊梁,绝不会归顺你们的!”
“对!宁死不降!”另一名归顺义军的原益津关斥候也高声呐喊,“我等之所以归顺义军,便是为了跟随我们这五位忠义无双的将军!如今既已身陷绝境,我愿与五位将军共赴黄泉,绝不苟活!”
紧接着,所有义军残兵都高声呼喊起来,声音愈发洪亮,震彻夜空:“愿与五位将军共赴黄泉!宁死不降,精忠报国!”
“能跟随五位将军,死而无憾!”呐喊声此起彼伏,彰显着义军残兵宁死不屈的忠义之气。
吴挺、岳经、岳纬、岳琛、岳珂五人看着这些刚开始被他们骗来归顺义军的将士,听着这些麾下将士的呐喊,眼中满是感动,泪水在眼眶中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