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万贵霜兵马是塔克图针对雁门军城外兵马准备的,他既要在城中杀死、烧死赵剑,也要在城外歼灭这部分雁门军。
只要赵剑被杀,城外这支兵马被灭,那雁门军就只剩下蒲梨方向的一支主力了,至于那些在后方守城守隘的,就无所谓了。
那时,失去的所有西域土地,依然是他的。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连天上的星月都被厚重的云层遮蔽。
黄舞蝶勒马立于阵前,夜风卷起披风,猎猎作响。
前方,贵霜兵马列阵的火把如一条蜿蜒的火龙,将通往城池的唯一道路死死封死,看阵势有数万之众。
夫君赵剑尚在城中,生死未卜,每一息都可能是永诀。
雁门军所有人的眼底没有半分惧色,只有焚城般的焦灼与决绝。
黄舞蝶神色出奇的平静,但她明白,今夜在此列阵阻挡的,一定是贵霜军的精锐,塔克图自然不希望有援军入城。
她端坐马上,目光如寒星般掠过敌阵,心中将敌我态势算得清清楚楚。
她深知,敌军会拼死阻挡,而她不能全军在此厮杀,此战不会是速战,她不求歼敌,只要能从中撕开一道口子,让徐晃骑兵突围而出,就是胜利。
“结阵。”
黄舞蝶声音不高,却如寒冰碎玉般穿透沉沉夜色。没有声嘶力竭的呐喊,只有条理分明的军令在夜风中有条不紊地传递,每一句都直指破局的关键:
“云禄,率轻骑结锋矢阵,从左翼凿穿敌阵!记住,你们不是去破敌,是去当诱饵!把贵霜主力死死咬在左翼!”
“田欣、弥雅,率麾下步卒与弓手结雁行阵,于右翼游弋!用箭雨压制敌军右翼,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高顺,率你麾下步卒结方阵,居中压阵!你们是一堵墙,无论敌军如何反扑,都要把阵线给我钉死在这里!”
“徐晃!”黄舞蝶看着徐晃,声音陡然凌厉,“你率骑兵结锥形阵,隐于中军右翼!待敌军阵型被左右拉扯、中军空虚之时,你率军杀入!不要恋战,只管带着弟兄们冲过去,驰援城中!”
军令一出,雁门军阵型瞬间变幻。
马云禄银甲在夜色中泛着冷光,她统领的轻骑迅速在左翼展开,排成一支锋利的箭矢,直指贵霜军阵的薄弱之处。
麻田欣和弥雅率步卒与弓手在右翼列阵,与夜色融为一体,雁行阵如同张开双翼的飞鸟,随时准备以箭雨绞杀一切敢于支援的敌军。
高顺立于中军,手持长枪,目光如鹰,沉声下令:“盾墙!拒马!”士卒们以盾牌相连,长矛从缝隙中探出,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将徐晃的骑兵牢牢护在身后。
阵列就位,黄舞蝶猛然催马,手中大刀高举,命令擂鼓冲锋。
进攻的鼓声炸响,马云禄的轻骑率先发难,锋矢阵如同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撞入贵霜左翼。
贵霜军并非乌合之众。
面对雁门轻骑的猛攻,敌军阵型虽被压得凹陷,却并未崩溃。
前排的贵霜重甲步兵死死顶住,长矛如林,盾牌相接,硬生生扛住了第一波冲击。
后排的弓弩手趁机放箭,羽箭如雨,射得雁门轻骑人仰马翻。
马云禄的锋矢阵撞入敌阵,如同利刃刺入坚木,虽能入肉三分,却也被死死咬住,再也无法寸进。
战马嘶鸣,兵刃交击,两军在左翼绞杀成一团,鲜血染红了夜霜,但贵霜军阵依旧稳如磐石,只是被牵制住了大半兵力。
贵霜将领立于中军,目光冷峻,见左翼被缠,并未慌乱,反而挥动令旗,调遣右翼兵马缓缓压上,试图从侧翼包抄雁门军。
麻田欣和弥雅立刻发动攻势,箭雨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将试图支援左翼的贵霜兵马死死压制。
高顺的步卒方阵稳步推进,如同一堵移动的城墙,向贵霜中军撞去。
两军轰然撞在一起,惨烈的厮杀瞬间爆发。
刀枪交击的刺耳声、战马的嘶鸣声、士卒的惨叫声交织成一片。
马云禄的轻骑在敌阵中左冲右突,银枪所过之处,鲜血飞溅,但贵霜兵马源源不断地涌来,将她死死缠住。
麻田欣的箭雨不断收割着敌军的生命,但右翼的敌军也在拼命向前挤压,试图冲破雁行阵的防线。
高顺的步卒方阵承受着最大的压力,盾牌被砍得木屑横飞,长矛折断了一根又一根,但那堵墙始终没有倒下。
“就是现在!”黄舞蝶眼中精光一闪,手中大刀猛然前指。
徐晃猛然挥斧,大喝一声:“随我破阵!”
他麾下精锐骑兵如利刃飞出,趁着敌军阵型被拉扯的空隙,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狠狠扎进了贵霜中军的缝隙。
锥形阵的尖端所过之处,敌军纷纷倒下,但贵霜兵马也在迅速合拢,试图将这支骑兵吞没。
黄舞蝶立于阵后,目光死死盯着徐晃突围的方向。
她知道,马云禄、麻田欣、弥雅、高顺,这四支队伍正在用血肉之躯,为徐晃争取每一息的时间。
这不是碾压,这是一场以命换命的突围。
“徐晃……”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手中的大刀攥得指节发白。
她知道,只要徐晃能冲过去,这一切牺牲就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