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檐下水珠滴在石板上，我推开屋门就往温棚走。昨夜风又起了，吹得棚顶布帘哗啦响，我睡得不安稳，总惦记着那几株试验果。走到近前掀开帘子，一股湿热扑面而来，棚里静得很，只有叶片上凝的水珠往下落的声音。
三排架子上的果实都低垂着头，表皮还泛着青，只最靠南的一株，尖儿上透出一点红。我蹲下来翻记录册，糖度检测是昨天下午做的，数值卡在临界点，差一口气。照系统指南说的，只要再补两小时光，就能催熟转色。可这几日阴云密布，太阳没露过脸，月光也薄得照不进棚。
我站起身，伸手摸了摸智能灌溉器的微光模块，开关是冷的。这东西耗能高，平时舍不得用，现在顾不上了。我在心里默念系统界面，调出能量值余额——上回完成“七日无虫害”任务攒下的，一分没动。指尖在虚空中点了两下，确认启动临时补光程序。
灯亮起来，淡蓝色的光罩住那排果树。我不敢走远，在旁边守着，每隔一会儿就凑近看一眼。棚外天色灰白，棚里却像压着一团将燃未燃的火。到了后半夜，那点红终于从果尖漫下来，一寸一寸爬满整个果身，最后连果蒂都染成了金红色。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来时，整排果实全都熟透了。我摘下一个捧在手里，沉甸甸的，表皮光滑发亮，像是镀了层蜜。拿小刀切开，汁水顺着刀缝往外溢，香气立刻散出来，甜中带酸，不像寻常果子那样腻人。我取了一滴涂在试纸上，颜色变了三道，营养达标。
“成了。”我轻声说。
回头招呼帮工把竹筐搬进来。他们一个个探头往里看，眼里全是惊奇。“真亮堂啊，”老李兄弟啧了一声，“这颜色，镇上大户过年挂的灯笼都没这么鲜。”
我没多解释，只让他们小心采收。一共三十六颗，个个完好，装进垫了软棉的筐里，上面盖新鲜荷叶。出门前我又喷了一遍保鲜药剂，这是系统早前奖励的，一直留着没舍得用，今天全洒上了。
路不好走，土道颠簸，牛车走得慢。半道上下了一场小雨，我们赶紧用油布把筐盖严实。到镇口时天已大亮，展销会场设在驿馆前的空地上，各家摊位都支好了棚子。我挑了个靠中间的位置，铺开粗布台面，把果子一颗颗摆上去，底下衬着青瓷盘，显得更亮。
起初没人过来。旁边卖腌菜的、晒干菌的摊主都坐着打盹，偶尔有人路过，也只是扫一眼就走。我坐在摊后不动，手边放着一张誊抄的营养分析图，纸上列着“维c含量”“矿物质比例”这些字眼，是按系统数据写的，普通人看着新鲜。
快到午时，人群才渐渐多了起来。几个穿绸衫的商客模样的人停在我摊前，盯着果子看了半天。“这叫什么名？”其中一个问。
“还没定名。”我说，“是我们村试验田新育出来的品种。”
“颜色太艳，怕是有毒吧？”另一人皱眉。
我没急着辩解，当着他们的面切开一颗，果肉晶莹，汁水横流。我请边上一个跟着母亲逛街的小男孩尝一口。孩子犹豫了一下，咬了一小块，眼睛突然睁大，咧嘴笑了：“娘，甜！像井水里泡过的蜜！”
他娘也来了兴趣，仔细问起种植过程。我指着纸上的图表，一条条解释：不用化肥，靠矿质液调节土壤；生长周期短，但需精细控温控光；产量目前不高，一季只能出百来斤。她说她家老爷爱吃养生果品，愿意先订五斤试试。
这一开头，周围人慢慢围了过来。有人问能不能种，有人说想买苗，还有人打听是不是官府特供。我一一应答，手上不停记录名字和需求量。李商人的名字被人提起好几次，“听说李老板前天亲自去村里看了地，当场就要包下今年的货。”这话一出，好几个观望的人立刻递上定金。
王大人没来，但他可能出席的消息不知怎么传开了。有人低声议论：“要是王大人认了这个果，咱们买回去送礼也有面子。”信任一下子涨了起来，连最精明的粮行掌柜都掏出银角子，说要拿回去给家里老人尝尝。
日头偏西时，我的纸册上已经记了二十多个名字。有的要长期供货，有的只想买一次试吃，我都分门别类标了记号。筐里的果子少了近一半，剩下的也被预订出去，只剩几颗留作种子。
我合上册子，手指有点发僵。站起身活动肩膀，才发现腿麻得厉害。周围摊主早就收了棚，只剩我还坐在原地。远处传来打更声，一下一下敲在心上。
该回村了。
我把剩下的果子重新包好，放进竹筐底层。帮工们在外头等着，牛车也备好了。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摊位，青瓷盘空了，粗布沾了果汁，皱巴巴地卷在角落。风吹进来，把那张营养分析纸掀起来一角，露出下面压着的“智启”印鉴。
我伸手抚平纸张，拿起笔，在册子末页添了一句：今日达成初步合作意向者十七人，其中五人愿签季度订单。明日回村后，须尽快整理名单，准备第二批育苗计划。
笔尖顿了顿，又补上一行小字：光照问题仍未彻底解决，若遇连续阴雨，仍需依赖补光设备。能量值消耗较大，后续需加快农产品变现节奏。
窗外天色暗尽，最后一抹余晖落在果筐边缘，映得那片金红微微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