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我坐在仓库门口的长条桌前，手里捏着一支炭笔，在本子上划掉昨晚列的几件事。晨风从田埂那边吹过来，带着湿土和藤叶的气息。排班表已经发下去了，新来的两个青年一早就到了分装区，正对照标签核对批次号。绳索扎得结实，打了死结，车轮也没陷进泥里。
我翻开新的一页，写下“客户反馈”四个字。
上个月开始送货时，我就发现一个问题：单子多了，货走得快，可回来的话却少。押运的人只管交货收钱，没人问买家用了觉得怎么样。有些商户连包装都没拆，直接转手给了下家，更别提提建议了。我想起现代做项目时，每周都要开复盘会，数据、体验、改进点一条条过。现在也一样，光种得好不行，还得知道别人怎么用。
我起身走进库房，从柜子里取出几张裁好的纸片，每张上印了三栏：规格是否合适、包装是否结实、有没有其他想说的。背面画了勾选项，简单明了。我又找了五支削好的短炭笔，用麻绳捆成一束。
早饭后，我把负责押运的老赵叫到一边。他穿的是粗布短褂，肩头还沾着昨夜盖油布时蹭的灰。我把问卷递给他：“下次送货带上这个，交完货，问问对方愿不愿写两句。不用长篇大论，勾个圈就行。你记着，谁写了，回来报一声，算你当月绩效加分。”
他接过纸片看了看，皱眉：“人家忙着呢，哪有空搭理这个？”
我说：“你不逼人写，就聊两句也行。比如‘这果子个头大，家里吃不完’，或者‘箱子太薄，路上压坏了角’——这种话也算数。”
他点点头走了。
第三天傍晚，他带回三张填了字的问卷。一张写着“中等份量最好”，另一张在“包装”栏打了叉，旁边歪歪扭扭补了句“边角塌了”。还有一张什么都没勾，在空白处画了个圆圈，下面写：“像月亮，好看。”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会儿，把三张纸摊在桌上，拿镇纸压住四角。
当晚，我进了系统。
【开启社交互动平台】
界面弹出来时，没有花哨图案，只有一排功能按钮。我点开“联系合作方”，选了最近交易过的七家商户，发送匿名调研邀请。题目和纸质版差不多，但多了个“优先级排序”选项，让他们给各项需求打分。提交成功后，页面跳出提示：【预计回收时间：48时辰内】。
接下来两天，陆陆续续收到回复。我把结果导出到本子上，按频率排序：
1. 希望增加中等规格（5人）
2. 要求加固外包装（6人）
3. 建议加密封条防潮（4人）
4. 保留小份试用装（3人）
也有矛盾的地方。有人写“越大越划算”，紧跟着一条就是“太大难存，切开容易坏”。还有人说“竹筐体面”，又有人说“笨重不便搬”。
我把这些念了一遍，手指敲着桌面。
系统里的“种植指南宝典”有个基础市场分析模块，我之前没怎么用过。输入关键词后，它自动把反馈归类，标出高频项，并给出三条建议方案。第一条是改用陶罐密封，我直接否了——成本太高，烧制也费时。第二条提议引入蜡封技术，现阶段也不现实。第三条提到复合结构包装：内层防潮纸+外框支撑，倒是可行。
我决定折中办。
保留原有的大箱和小盒，新增一款“家庭装”，容量是原来的七成。包装用加厚油纸做内衬，外面仍用竹篾框，但在四角加横档，顶部再绑十字绳。这样既不会太重，又能抗压。
第二天一早，我在仓库清出一块空地，召集了五个常驻帮工。都是熟手了，知道我不是瞎折腾的人。
“今天不干活，先试盒子。”我说着，把画好的图铺在地上。
他们蹲下来瞧。老赵伸手摸了摸纸上的线条，“这十字法，倒是没见过。”
“先做三个样，下午拉出去走一趟。”我说，“从这儿到溪口桥来回，路上颠得狠些，看会不会散架。”
第一个样是原版，没加固。第二个加了角档，第三个绑了十字绳。我们往里面装了同等数量的果子，封好盖子，抬上板车。
我亲自跟车。走到半路故意绕进一段坑洼地，车轮压过石块时猛地一震。回来拆开一看，第一个箱子侧面凹进去一块，两颗果子裂了皮；第二个只有轻微变形；第三个几乎完好。
“就用这个。”我说。
当天下午就开始改模具。竹匠按新尺寸裁条，我们自己糊油纸。我特意多涂了一层桐油，晾干后再叠一层，确保防潮。第一批做了二十个，装好货堆在墙角，准备明天发出去。
临睡前，我翻出一张小卡片，在上面写：“听您声音，为您改进。”每批货放一张，夹在箱缝里。
第五天清晨，第一批优化款发出。我没急着查销量，而是等反馈。
三天后，老赵带回七张新问卷。其中四张在“包装”栏打了勾，写“不变形”“好搬”。有一张写着“孩子喜欢卡片”。还有一张只画了个竖起的大拇指。
我把这些贴在本子最后一页，合上本子，放在桌角。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新做的几个样品箱上。油纸泛着微光，竹框的十字结扎得端正。我拿起其中一个，轻轻晃了晃，里面没有响动。
下一步，是盯市场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