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老赵就蹲在院门口等我。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指节发黑，像是连夜赶路蹭的泥灰。我没急着问，先回屋喝了半碗粥，把昨日写好的话术单又看了一遍。灶上锅还在响，顾柏舟的名字在我舌尖转了一圈，没说出来——他知道我在忙什么，我也知道他在地里照看新苗，这时候提他，反倒多余。
我走出来，老赵立刻站起身，把那张纸递过来。“西田庄的‘金穗果’出摊了，三个集市都有，价比咱们低两成。”他声音压得低，但字字清楚，“包装用的是去年旧款油布，印着红字‘本地特产’，底下一行小字写着‘青河郡西田庄监制’。”
我接过纸，上面画了简易摊位图，标着位置和叫卖词。他们喊的是“自家土种，不靠洋法”，还说“贵的都是噱头，吃的不是味儿是面子”。这话听着刺耳，但我没皱眉。该来的总会来。
我把纸贴在仓库门板上，用镇纸压住四角。太阳刚爬上屋檐，光斜照在纸上，那些字影子拉得老长。不到一盏茶工夫，人陆续来了。三位分拣妇人挎着布包，两位竹匠扛着工具袋，老赵站在边上，手里还捏着半截草茎。
“他们出来了。”我开门见山，“比我们预想的快两天。”
没人接话，但耳朵都竖着。
“情报组继续盯市集流向，每日报送一次，重点记哪家商户换了供货。”我看向老赵，“生产组清点备用苗床，检查水源和肥料存量，随时准备增产。”两位竹匠点头，一人掏出随身小本记下要点。“客服组从今天起，每箱货都附新品品鉴卡，背面印上‘原版溯源码’查询方式。”我拿出一叠卡片，递给三位妇人，“客户若问别家果子，照话术单答，不贬低，只讲实情。”
一个妇人翻了翻卡片，抬头问：“要是人家说我们就是贵呢？”
“就说：‘贵三文，多一口甜，少一分霉。您试过就知道差别。’”我说完，顿了顿，“他们能仿包装，仿不了口感，更仿不了每一盒都能查到哪块地、哪天采、谁经手。”
她们低头抄录，笔尖划纸沙沙响。
散会后，我走进仓库，搬出一块旧木板挂在墙上，用炭笔画出区域图。左边标“我方据点”，右边写“竞品渗透区”。主干道沿线八个长期合作的代销点，我用蓝圈圈住；三个新开摊位，用红叉打上。中间留出空白地带，是尚未表态的小商户。
正画着，老赵跟进来说：“北街刘记已经停订我们的货，改从西田庄拿样。”
我嗯了一声，在刘记位置画了个黄三角——未确认倒戈，但已动摇。
“还有两个村代销点，今早也没来提货。”
我把这两个点涂成红圈。
“我们丢了几个点。”我说给屋里所有人听，“但他们还没打进主道。八家核心客户昨夜都下了单，复购率没掉。”
妇人们停下手中的活，抬头看墙上的图。
“现在是拉锯战。”我放下炭笔，“他们靠低价抢人，我们靠品质守心。只要主干不塌，我们就没输。”
当天下午，我亲自去了镇上最大的分销口。那里人流最密，两家摊位隔街对峙。对面搭着青布棚，挂着“金穗果，本地根”的横幅，吆喝声不断。我让人搬来两张条桌，摆上我们的果子，另放一盘切开的样品，旁边立着木牌：【同土试吃，真假自辨】。
有人好奇凑近，我请他们尝。一入口，差别就出来了。我们的果肉紧实，汁水清甜，带一丝回甘；他们的软，味淡，尾端发涩。
“这真是你们种的？”一个老买家嚼着样品问我。
“每一批都有记录。”我打开系统界面，调出最近一批的溯源凭证，投影在白布上，“这块地，这天采，这个人装箱，这车运出。您要查，随时可看。”
那人看了半天，点点头：“看着是真。”
他转身走了，没买。但第二天，他来提了整箱。
回来后，我调整了价格策略。不全线降价，那样只会拖垮自己。而是推出“忠诚客户回馈计划”：连续三月采购达标者，享九折，外加优先提货权。同时把批发起订量降了一成，让小商户更容易回头。
第三日，老赵带回新消息：有两家小摊开始偷偷打听我们的进货周期，想错峰销售。
“他们在怕。”我说。
但也有坏消息。两个村级代销点彻底转向竞品，连包装箱都换成了对方样式。
我回到仓库，在墙上把那两个点涂成深红。
“丢了就是丢了。”我说，“但我们守住了八个主点，复购没降，说明老客还没动摇。”
我安排轮值表，每人每天最多六个时辰上岗，其余时间必须休息。这场仗不会三天结束，不能把人累垮。
夜里，我坐在灯下核对数据。今日发出的货里，附赠品鉴卡的回收率升了五成，说明客户开始关注对比。系统监测显示，对方销量在增长，但集中在低价边缘市场，中端渠道仍是我们占优。
我吹灭灯，走出门。院子里静得很，只有竹匠在整理第二批增产箱。他们用的是新改的“十字加固法”，捆扎结实，密封性好。一个箱子放在地上，油布裹得严实，角落贴着一张小纸条：【升级款·听您声音，为您改进】。
我蹲下来看了会儿，没说话。
月亮升到中天，照得晾绳上的水珠一闪一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