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院子里的石板还泛着潮气。我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捏着几张画了标记的粗纸,等阿禾和细柳过来晨课。
昨天让她们准备主讲分级流程,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院门,衣角沾着露水。阿禾看见我手里的纸,问:“云姐,这是啥?”
我把纸摊开在桌上,指着其中一张:“我想了一夜,咱们得有个自己的牌子。不能光靠我说话算数,得让人认这个标志。”
细柳凑近看,手指点着一个画了藤蔓绕田字的图案:“这圈圈像叶子,底下‘联贸’两个字也清楚,看着顺眼。”
“镇上卖布的有字号,打铁的有记号,咱们卖果子,也该有个名头。”我拿笔在纸上划了一下,“以后发货、包装、客户卡,都印上这个标记。谁经手的货,出了问题追得到人,做得好也看得见功劳。”
阿禾点头:“那口号呢?我听李商人跟人谈生意,张嘴就是‘诚信为本’。”
“我们不喊虚的。”我把另一行字推过去,“真品实价,联心共贸。东西是真的,价钱是实的,大家一条心做事。”
细柳念了一遍,笑了:“这话接地气,我在街上喊都能听明白。”
我收起纸,说:“今天先不讲课。你们俩跟我一起,把这标记画标准样。木牌、纸签、包装封条都要用,得一笔一划来。”
三人围在桌边,我照着草图画正稿。藤蔓要连贯,田字四角对齐,下面“联贸”二字写得方正。画了三遍,才选出一张最匀称的。我剪下一块桐油布,照着描上去,做成模板。
“回头找陶坊烧几个瓷戳,盖在果箱上。”我说,“再让染坊做些蓝布小旗,送货时插在车前。”
阿禾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模板边缘:“别人要是也画这个圈圈呢?”
“那就说明咱们的路走对了。”我笑了笑,“不怕人学,怕没人认。”
当天下午,我就带着模板去了镇上。染坊掌柜接过图样,看了两眼:“这叶子绕田,倒是新鲜。你定多少面?”
“先二十面,红底黄边,字要显眼。”
“成,三日后来取。”
从染坊出来,我去了一趟米行。今年春济粥棚快开了,往年都是几家大户凑粮,今年米价涨了些,听说有人不想出头。我打听清楚开棚日子,回程路上心里有了打算。
第二天清早,我让阿禾通知几位骨干帮工来开会。人到齐后,我把供米的事说了。
“咱们出三日的米,用灵泉水稻碾的。”我说,“不挂名字,只在粥棚边上立个牌子,印我们的标记和口号。”
细柳眼睛一亮:“那不是谁都喝得到?”
“正是。”我点头,“好米煮粥,香气压不住。人喝了,自然会问是谁家的。”
阿禾想了想,说:“可要是人家问起,我们不说是谁,会不会显得躲着?”
“不躲。”我摇头,“我们不争名,但要让人记住这个标志。谁问,就说‘是带叶子圆圈的那个’。说多了,就成了。”
众人没再疑虑。我当场写了供米清单,安排人去碾米装袋。灵泉水稻耐煮,一斗米能熬五锅稠粥,香味能飘半条街。
第三日清晨,粥棚刚搭好,我们的米就送到了。我亲自带人把袋子搬进去,又在棚外支了个小木架,上面端正印着藤蔓绕田的标志,下面一行字:真品实价,联心共贸。
没有署名,也没敲章。
第一天中午,就有路人驻足拍照。一个小童踮脚看牌子,念出声:“叶子圈圈……”
旁边妇人笑着说:“昨儿喝过,那粥香得我儿子回来直问是不是加了枣。”
到了第二天,棚前排起了长队。米香混着柴火气,在巷子里转了几个弯都不散。有人专门绕道来喝,喝完还跟旁人说:“那个不写字的牌子,就是他们家。”
细柳在市集巡查回来,进门就说:“云姐,李商人昨儿路过也夸这粥香,问是谁供的米。”
我没接话,只问:“有没有人认出标记?”
“有!”她用力点头,“刘记的伙计说,他爹喝完特地去看牌子,回来跟我说,‘这设计简单,一眼就记住了’。”
我嗯了一声,心里踏实了些。
三天供米结束,我没再去粥棚。但接下来几天,陆续有小农户来找我们谈合作。一个种柑的汉子直接找到仓库:“我家果子不大,可甜。能不能也贴你们那个圈圈卖?”
我请他坐下,问:“你按我们的分级标准来,能做到吗?”
“能!”他拍胸脯,“洗得净,分得清,伤果绝不混进好货里。”
“那就成。”我说,“先试十筐,达标了,再签长期。”
他走后,阿禾低声说:“这么快就有人想借牌子,咱们是不是得定个规矩?”
“已经在写了。”我打开抽屉,取出一份新稿纸,“《品牌使用初步守则》。只有稳定供货、通过品控的,才能用标记。谁砸了招牌,立刻停用。”
她接过看了看,嘴角扬起:“这下,真是个牌子了。”
没过几日,镇上果行贴出告示,办“优果评选赛”。往年都是老商户包揽前三,新人连评审台都上不去。我看罢告示,回库房拿了一筐特级蜜梨。
“咱们不参赛。”我对细柳说,“以联合贸易站名义,赞助奖品。”
她睁大眼:“直接送出去?”
“对。”我点头,“十斤梨,整筐送上去。让他们切开尝,让百姓看着评。”
比赛当天,我让阿禾代表去送梨。评审切开果子时,汁水顺着刀缝流下来,满堂都是清甜味。主审连吃两块,说:“皮薄肉脆,甜而不腻,难得。”
赛后,有小贩围着打听:“这梨哪家出的?”
阿禾不答,只递上一张印着标记的纸条:“认这个叶子圈圈,就是联贸的货。”
没两天,果行送来回执单。奖状上盖了我们的印章,附言栏写着:“品质为先,公平均享。”背面还有几行小字,是几位小农户联名写的,说希望今后评选能多给新人机会。
我将单据归档时,细柳在旁笑着说:“现在连果行都认咱们牌子了。”
我抬头看墙上的区域图。原来空缺的北街,如今标着三个蓝圈,都是新签的代销点。主干道八家老客户依旧续约,茶楼那边还加了订量。
几天后,我照例去市集巡查。走到半路,看见一家果摊前挂着一面小旗——红底黄边,中间歪歪扭扭画了个叶子绕圈的图案。
我停下脚步。
摊主是个年轻妇人,正吆喝:“自家果子,按联贸标准洗分!”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云姐,我不会画画,可这标志我记住了。我哥说,认准这个圈圈,果子错不了。”
我点点头,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接连几日,类似的情景越来越多。有的摊位用炭条在地上画标记,有的拿彩布剪出形状挂在杆子上。虽不规整,但模样都在。
第五日午后,我回到仓库,桌上放着三封信。
第一封是刘记掌柜亲笔:“自贵站设立标记以来,货品稳定如一。今后订货,只认联贸印记,望勿另作他标。”
第二封来自城西一家酒楼:“所供果品屡受宾客称赞,特制‘联贸鲜果拼盘’一道,已成店中招牌。”
第三封字迹稚嫩,是个识字不多的农户写的:“俺娘说,买果认圈圈。我也学会画了,画给我婆家看。”
我把信一页页看完,叠整齐,放进一个新备的册子里,封皮上写:品牌成长录。
天色渐暗,阿禾和细柳来交当日记录。我递还手册时,说:“明日开始,新来的帮工,第一课不教分级,先认标记。”
她们应下。临走前,细柳回头说:“云姐,刚才隔壁仓的人问我,为啥咱们要有牌子。我说,因为以后不是你在卖果子,是我们大家在卖。”
我送她们出院门,转身回屋。油灯刚点上,火苗跳了两下。我翻开明日供米清单,核对数量。
窗外,月光照在“进步榜”木牌上,漆面已干透,字迹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