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工坊的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我踩着湿土走进去,脚底沾着夜里落下的露水。老吴已经在灶前蹲着了,手里捏着一块竹片,正比划着陶盅的间距。小陈靠墙站着,手里攥着昨日记的单子,眉头拧成一团。
“还是老法子?”我问他。
他抬头看我,声音有点哑:“竹屉编了三遍,油布裹两层,蜡封也试了。可昨儿送出去那批,下午就有茶寮伙计来回话,说有一盅边缘发黏,怕是路上磕了。”
我没吭声,走到灶台边,掀开盖着的草席。昨天剩下的果泥还摆在那里,几只陶盅敞着口,颜色暗了一圈。我伸手蘸了一点,指尖搓了搓——已经不滑了,有了涩意。
老吴叹了口气:“火候压不住。柴灶一起火就蹿高,慢烘的段落根本稳不住温。我盯了一宿,成品能用的不到三成。”
小陈把单子拍在桌上:“这一趟光材料费就顶得上五罐杏脯的赚头。再这么下去,咱们不是卖果泥,是往里填银钱。”
我弯腰从包袱里取出系统界面,手指划过“高级农具坊”,调出租赁选项。智能温控灶台、真空封装机,两项并列排开。能量值条显示还剩够用一次的额度,是前几日果泥试卖攒下的。我点了确认。
“东西马上来。”我说。
老吴没听懂,但见我动作利落,也没多问。小陈却急了:“又要花钱?这回租的是啥?金锅银铲?”
“比那有用。”我转身走向屋角,“等到了就知道。”
不到一盏茶工夫,两台设备凭空出现在空地上。一台方正如箱柜,正面嵌着铜盘刻度;另一台带压膜口,底下四脚平稳。我让小陈搬来石板,铺在地面,把温控灶台放上去。又叫老吴清理灶周柴草,黄土和水,夯实地基。
“这玩意吃火讲究,得平、得净。”我说。
小陈蹲下摸了摸机器外壳:“真铁打的?咋没见哪个窑口出过这式样?”
“别管哪出的,能用就行。”我把燃料配比按系统提示设好,木屑掺炭粉,三分松枝引燃。开机后,铜盘指针缓缓移向设定温度,火势稳得像静水。
老吴瞪大眼:“这火……不跳?”
“不跳。”我递给他模具,“按新流程来,低温脱水两个时辰,中间翻一次模。恒温定香时别离人,温度差一度都可能坏质地。”
他接过,手有点抖,不是怕,是兴奋。
第一批十盅入炉,我们三人守在旁边。时间一点点走,屋里只有火苗低响和铜盘滴答。两刻钟后,我打开炉门,一股清甜味扑出来。取出一盅对着光看,果泥呈琥珀色,质地均匀,没有气泡,也没有沉淀。
“成了。”老吴低声说。
紧接着是封装。我把果泥放入托盘,推入真空机。压膜落下,空气抽出,油纸紧贴盅口,密封得一丝缝都没有。我又在外部刷一层薄蜡,加防潮。
“这样就算颠簸也不易漏。”我说。
小陈拿起一盅翻看,又闻了闻:“味道比之前纯,也没那么齁甜。这要是配上干净包装,别说孩子,大人也愿意买。”
“不只是买。”我把五十盅样品整整齐齐码进竹筐,“是要让人信,这东西不会坏、不能假、出问题算我们的。”
当天上午,我就带着三份新果泥出门。第一份送去茶寮,老板正在擦桌子,见我来,先是一愣,随后笑了:“又来了?这回还能撑三天?”
“保五日。”我把盒子放下,“坏了,赔十倍。”
他半信半疑打开,看了看密封,又闻了闻气味,点头:“行,我试试。”
第二份送到私塾先生家。开门的是个书童,我把礼盒递过去:“前些日子您提的无糖枣泥款,这次做了改进,请再尝尝。”
他记下名字,收了货。
最后一份去了西巷点心铺。掌柜的站在柜台后,见我进门,脸色一沉:“不是说了不进外货?”
“这不是货。”我把盒子放在柜台上,“是请你们尝的。若觉得好,算白送;若不好,盒子拿去烧火都行。只求一句实话。”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没接话,也没赶人。最后是旁边一个学徒悄悄把盒子收进了里间。
回来的路上,我心里踏实了些。
下午回到工坊,老吴正拿着笔在纸上画什么。我走近一看,是他自己总结的温控曲线:前段一百二十息升温,中段稳火两炷香,后段降温缓收。旁边还标了燃料用量、成品重量。
“你记这个干啥?”我问。
“怕忘了。”他头也不抬,“这火稳,料省,废品少。往后照这个来,我能盯两炉。”
小陈也在忙,清点今日耗材。他报出数字:“炭粉用了六斤,木屑三筐,油纸减了四成,蜡只用原先一半。算下来,这一批的成本比上回低了两成。”
“废品率呢?”我问。
“不到一成。”他说,“以前十盅坏七盅,现在十盅顶多坏一个,还是手误碰的。”
我点点头,走到桌前,翻开账册写下今日数据。笔尖顿了顿,在“成本”一栏划了道线,下面写:“可支撑批量生产。”
傍晚时分,茶寮老板亲自送来消息:“早上卖出去四盅,家长都说孩子吃完没闹肚子。有个老太太还问能不能给孙子带回去当零嘴。”
我应下,让他明日多备五盅。
刚送走人,小陈突然从角落喊我:“云娘!私塾那边来人了!”
我走出去,见是那个书童,手里捧着一张纸条。我接过展开,上面写着:“枣泥清润,适合幼童。愿订三十份,作季末奖赏之用。”
老吴在身后“嘿”了一声:“还真有人要。”
小陈咧嘴笑了:“我还担心没人识货,现在看,是咱们做得不够快。”
我看着纸条,没笑,心里那根绷了多日的弦,终于松了一寸。
夜里,工坊灯还亮着。老吴在灶台前记录参数,准备第二批生产。小陈在整理发货清单,写了又改,最后标出三个地点:茶寮、私塾、点心铺。我坐在桌前,把新一批果泥样品一一检查,封装,贴上标签。
烛火跳了一下,我剪了灯芯。
门外风穿过巷口,吹动了挂在门框上的布招。那四个字依旧清晰:云记果坊。
我拿起一支新笔,在账册最后一页写下明日计划:扩大试送范围,准备正式接单。笔尖落下时,稳而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