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工坊的灯还亮着。我坐在桌前,笔尖在纸上划出明日计划:扩大试送范围,准备正式接单。烛火跳了一下,我剪了灯芯,门外风穿过巷口,吹动了挂在门框上的布招。“云记果坊”四个字,在晨光里微微晃动。
这一夜没睡踏实,脑子里全是接下来的事。果泥能做了,也稳了,可光靠几个人零散送,成不了气候。新市场不认你,你说再多也没用。得让人知道“云记”是谁,得让名字立住。
我起身收拾包袱,把几罐新做的果泥装进去。今天是镇上春市开集的日子,各路商贩都来摆摊,人最多。我已经打听好了,租了个角落的摊位,不大,但够用。老吴和小陈昨夜加班封了五十盅,每一盅都压了防伪印,外裹油纸刷蜡,整整齐齐码在竹筐里。
到了集市,位置果然偏,在最西头牲口道旁边,味儿重,人走过都捂鼻子。我把布棚支起来,挂上“云记果坊·专供孩童清润果泥”的牌子,底下设了试吃台,放着小木勺和清水碗。
刚摆好,就有几个卖糖糕的看了过来,眼神不对劲。一个胖掌柜端着茶碗走近,绕了一圈,嗤笑一声:“农户娘子也敢打品牌?你这招牌漆都掉渣了,还‘专供’?供谁啊?”
我没理他,只把一盅琥珀色的杏脯泥打开,请路过带孩子的妇人尝一口。
“甜而不腻,化口快。”一个年轻娘子抿了抿,眼睛亮了,“我家娃牙还没长全,别的都咬不动。”
“这正是为孩子做的。”我说,“低温熬制,不加明矾,密封五日不变质。若坏了,十倍赔。”
她犹豫了一下,买了两盅。我递上一张红纸券:“首次购买,下次八折。”
那胖掌柜还在不远处冷笑,可人慢慢聚了过来。我请了个街头唱曲的小姑娘,站在摊前哼了几段童谣,声音清亮,孩子都围过去听。趁这时候,我把试吃推得更勤。不到半日,带来的五十盅卖出去三十七盅,还有六个人留了名,说要订月供。
收摊时,我翻出本子记下今日数据:客群以二十八至四十岁母亲为主,愿为品质多付两成价,复购意愿强于预期。问题也有——包装虽牢,但提手易断,有两人反映拿回家漏了。
当晚,我在临时办事处点灯整理反馈。正写着,门外响起脚步声,李商人掀帘进来,手里拎着一盒东西。
“听说你今儿在西市摆摊?”他把盒子放下,“我让伙计去看了,也买了两盅。别说,比我闺女平时吃的那些软糕顺口多了。”
我请他坐下,倒了杯热茶。
“你是真想干大事。”他环顾这间不过十步见方的小屋,墙上贴满销售记录和客户画像,“不是图个快钱就走的。”
“我想把‘云记’做成信得过的牌子。”我说,“不止在这镇上,还要进府城,进州县。”
他点点头:“那你得办场像样的发布会。光摆摊不行,人家当你是个走街串巷的。”
“我也这么想。”我抽出几张草图,“三款主推品:清润枣泥、琥珀杏脯、七彩果膏。统一竹盒包装,每盒附说明卡,讲清楚原料来源、制作流程、保存方式。再盖防伪火漆印。”
“花销不小。”他说。
“值。”我说,“贵的不是盒子,是信任。我要让买家知道,打开这盒的人,不怕出问题。”
他笑了:“行,我帮你张罗。茶楼雅间我熟,找掌柜借一天。你请人写帖,我来邀商户、私塾先生、点心铺掌柜。这些人说话有人听。”
三天后,镇中心福安茶楼二楼雅间坐满了人。我站在前方,背后挂着大幅展示图,画着三种果泥的原材料生长地与加工流程。桌上摆着样品,真空封装完好,灯光下一览无余。
“我们不做便宜货。”我说,“我们做放心粮。孩子吃得下,老人咽得动,母亲买得安心。今日发布新品,承诺五日保质,坏则十倍赔。欢迎各位查验,也欢迎提意见。”
说完,我当众拆开一盅七彩果膏,倒入清水搅拌,呈出均匀胶状。又请一位老郎中现场试嗅,确认无异味、无药气。
李商人站起来,举杯:“我先订五十盒,作节礼发给伙计家的孩子。”
掌声响了起来。
会后,几家报馆的笔吏主动来问详情。我把收集到的真实反馈交给他们:私塾孩子连吃七日枣泥,腹泻少了;一位瘫卧老人每日半盅苹果泥,胃口好转。他们记下,说要写篇《市井记·云记果坊篇》,登在半月刊上。
我还找了灯会主办人,赞助二十盏灯笼。他们在灯面印上“云记”字样和果香图案,夜里一亮,满街都是飘动的果影。我们趁机派发迷你试吃装,小孩抢着要,大人也开始打听。
口碑一点点传开。茶寮老板主动问我能不能供货;点心铺掌柜悄悄来说,想试试代售;连那位曾拒我门外的西巷掌柜,也派人来问是否有批量折扣。
我在各销售点设了意见簿。有人写“甜度略高”,我便调低糖比;有人说“分量太多”,我就推出迷你装,三日量,价格更低。每条建议我都回,贴在店里。
月底结算那天,我翻开账册。本月新增客户一百三十六户,复购率四成七,品牌认知度从不足五成升至六十八。李商人送来一份合作意向书:他愿牵头,在府城设三个固定销售点,首批进货三百盒。
我正看着,小陈急匆匆进来,手里抱着一摞纸:“云娘,这是刚收到的订货意向,还有五家想签月供协议!”
我接过,一页页翻看。名字一个个列着,地址清晰,需求明确。屋里堆着未拆的宣传单、空竹盒样品、客户反馈条。烛光映在纸上,字迹密而稳。
笔搁在砚边,我拿起新账本,翻到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