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苒站在叶亭身前。
“叶亭，抗拒没有意义。”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每个人都无法忽略，“你只会受伤。”
她顿了顿，语气更缓了一分。
“羲和必须完整，才能对抗上古天帝，也才能护住这片天地。”
叶亭咬着牙，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一直以为，木清收留他、教他画符、给他收拾烂摊子，是因为他特别。是因为他比别人有天赋，是因为他值得。
原来不是。
原来，他是她的一部分。
木扶苏这时才反应过来：“难怪……叶亭的眼睛能看见那么多常人看不见的东西。我一直以为，那只是天赋。”
窿影接过话，声音没有什么起伏，“羲和有真神之眼。他作为碎片之一，眼睛特别一些，不奇怪。”
苏苒没有再参与他们的推论，只是看向仍在盘膝稳魂的叶亭，像是在衡量他还能承受多少时间。
“叶亭，”她开口，语气比之前更缓，却也更坚定，“我知道你听得见。”
她停了一瞬。
“羲和有一万种方法，可以强行收回她的碎片。但她没有那么做，她把选择留给了你。”
“你的时间不多了。”
“我把两条路说清楚。”
苏苒抬起手，指尖在半空轻轻一划，灵力如丝线般铺开，隐约勾出一道极细的界限。
“一，彻底斩断回归之路。”
“放弃羲和碎片的共鸣，主动逆行经络，将神识锁入自封印态。断识、断念、断感应，从此不再回应本源召唤。代价是——你会失去真神之眼，失去与羲和碎片的所有联系，甚至可能连‘叶亭’这个身份都会开始变得模糊。”
她顿了顿。
“做完这一步，羲和对于神魂碎片的召唤再也影响不了你。你也不再是她的一部分。”
木扶苏眼睛紧闭，但是皱着的眉头证明了他的痛苦。似乎没想到“拒绝”会是这种程度的代价。
苏苒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叶亭身上。
“二，如果你选择回归。”
她指尖那道灵力丝线微微收拢。
“不要抗拒碎片共鸣。放开识海防御，顺着真神之眼的牵引走。羲和会引你入‘归位阵’，碎片重合，神格重塑。”
她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沉重。
“过程不会痛苦，但你现在的‘你’，会被完全覆盖。叶亭的记忆、情感、选择权，都会在融合中被重写。”
窿影低声补了一句：“那不是死亡，是归一。”
苏苒没有反驳，只是轻轻收回手。
“所以，这不是逼你选。”她最后说，“而是让你清楚——无论你选哪一条，都不是回头路。”
她看着叶亭，声音终于低了一点。
“现在，做决定吧。”
话音落地，叶亭的身体开始变淡。
没有人说话。
叶亭的身体彻底消失在空气里。只有那双眼睛，多留了一瞬。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不甘，甚至没有对这世间残留的眷恋。它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一切，像在看一本已经翻到最后一页的书。平静、释然、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浅浅的笑意。
然后，那双眼睛也消失了。
锦落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叶亭消失的方向，地上留着一本本子。
“为什么……这么突然？一点点的心理准备都没有？”
“这种事情，不需心理准备。因为，永远也准备不好。”
锦落沉默了。
她弯腰捡起来，翻开扉页。页面泛黄，边角卷起，看得出被翻过很多次。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不是符咒，不是口诀，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画符要心静，心不静，符不稳。”
“今日又没进步。恩人骂我蠢，但给我一瓶丹药。”
“今天终于画出上品符了！虽然只有一张，我离恩人的水平更近了一些。”
“也许我真是个废物。”
“今日画雷符，炸了三张，差点把书房给炸了。”
“今天雷符没控制好，把院子炸了。恩人罚我恢复原样，我觉得，我还挺有炸东西的天赋。”
锦落一页一页地翻，翻到最后。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匆忙写下的：
“恩人，我的修为真的稳不住，要死了。会不会被打？”
最后那个问号，点得非常用力。
锦落盯着那页纸，盯了很久。
然后她合上本子，抬起头。
“他还会回来吗？”
木扶苏看了她一眼，“你在说什么傻话？当然不会。”
他的心也有一点点难受。毕竟他和叶亭相处的时间也不算短。
下一秒，夷封阴恻恻地问了一句：“你对我女儿说什么？”
紫金玉坠里安静了。
远处，五彩之鸟还在追着余成浩跑。尘宵蹲在角落里津津有味地看着，时不时还拍手。他对这边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灵角收回目光。
“行了。”她说，“该干嘛干嘛。哭丧着脸又不能把他哭回来。”
没有人回答她。
“其实，我挺讨厌他的。”木扶苏忽然开口，“什么都不会，又菜又爱玩。要不是羲和的徒孙，我早就不理他了。”
没有人接话。
“算了。”木扶苏站直身体，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反正这世间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早晚都是死，早死晚死而已。”
他往灵雾深处走去。
“我去修炼了。”
听雨也站起来，拍拍衣袍，往另一个方向走。
“等等我。”她说，“我也去。”
苍敖慢悠悠地跟在她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