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肆还想继续往回缩，祈祷着天黑云翳看不见，但他显然忽略了俩人距离这么近，云翳早就能看见了，不仅能看见还能碰到。
“放手。”
殷肆拽了拽，没拽动，云翳抓的太死了，如果就这么往回拉或者挣脱的话云翳要么被他一起带入水中要么被他甩飞出去，这都不是殷肆想要的。
“不放。”
云翳跟他犟上了。
殷肆在黑暗中鼓着眼睛瞪人，你别管看得见看不见反正就是瞪了。
“我让你放手！”
他表现的很严厉。
云翳的手抓的更紧了，把他往回拽，殷肆下意识卸了力道跟他走，又猛然惊觉不对，肌肉如同铁坨子一般僵在那里不动了。
“你从一开始就能出来，对不对。”云翳不接他的招，而是问他别的，“你是自愿被关起来的？”
殷肆没有回答，依旧试图逃离魔爪。
该死的，为什么抓的这么紧！现在这种身体让他怎么下得去大力挣开！
但他随后又想到云翳变成这样是他害的，顿时心情失落下来，又不敢让云翳瞧出来半点，就这么憋着。
“那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云翳又问他，依旧没得到回答，云翳也不恼，手用力，没有把殷肆拖过来反倒是把自个儿拽了过去，“让我看看你的伤。”
殷肆眼疾手快拦住他，阻止他靠近。
“不用！我不需要你假情假意！”
“殷肆！”云翳大声叫他的名字，“你知不知道伤口不及时处理会死！人都死了，你还想怎么报仇！”
殷肆被吼懵了，一时间二人的关系似乎又回到了在百岐的时候。
但他清楚的知道已经回不去了。
其实这点伤根本不致命，自从开始修炼魔气之后身上的伤势他能自行控制，痊愈不痊愈全都是靠他一念之间。
而这些伤口也只是他自伤带来的，不知道这个宗门的宗主是不是得了什么失心疯，把他关起来都没让人折磨他，但一片漆黑无昼夜之分的石窟的确让他十分难受。
加上心上的煎熬，殷肆生怕控制不住失控，才自伤的。
然而这些话他怎么能说得出口？
俗话说犹豫就会败北，这句话放在现在同样适用。云翳是个经验老道的大夫，摸索着殷肆的伤口顺带把脉，得出的结论让他放下了心。
殷肆并无大碍，甚至可以说生龙活虎。这不禁让他再次感受到了魔族人身体的强大，皮肉都外翻了，还在寒池里泡了这么久，居然都没有半点事？
虽然已经确认殷肆无碍，但云翳还是不忍见到殷肆身上的这些伤。
他慢慢垂下眼睑，“既然你从一开始就能出来，这个地方也关你不得，那你便随我离开这里吧……我先把你的伤治好了，再送你回去。”
殷肆嗤笑一声，“还有必要吗？你我之间早就回不到从前了！”
云翳还是没有接他的茬儿，下意识想把身上一层狐裘解下来给殷肆披上。殷肆听到动静，十分不耐烦把狐裘给云翳重新裹上，甚至还打了个死结，手法十分暴躁。
云翳：……
他还想挣扎，结果两只手都被殷肆单手擒住背在身后，力都使不出来。
殷肆还没有意识到他束缚云翳的手法是战场上控制敌人的擒拿法，就差没把云翳脸朝下压在地上了。
云翳放弃了。
“大王刚才说的……您并不恨我，是什么意思？”
云翳转而问向其他的疑问。
殷肆也陷入沉默，就连捉住云翳的手力道也放缓不少。不过云翳为了让殷肆心安，并没有瞅准机会把手抽出来，就这么安安静静背着。
“那是你听错了。”
“我没有听错。”
“那你呢？你刚才说的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殷肆见转变话题无力，选择另一种祸水东引的方式把战火重新烧到云翳身上，他语气中刻意带着怒气，“你说百岐的仇你来报，你凭什么，又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前刻还在说你也是人，后一刻就虚情假意的说你来帮百岐报仇？你以为我会信一个人说的话吗！”
殷肆这话说的很重，就是想让云翳伤心，然后离他远远的，最好认为他是个无情无义的畜生放弃这危险的想法。
可所谓臭气相投，若非他们脾性一般，也不会只用一年多时间便做到推心置腹的君臣了。
殷肆那些话没有起到半点作用，反而被云翳一眼看穿。
“收起你那些小把戏吧，大王。你觉得这两句话就能对我起到作用吗？我说过，你不适合搞这些阴谋诡计，你连骗人都不擅长。”云翳深吸一口气，“连我都能一眼看穿的骗术，你还指望拿着它去骗别人吗？”
“废话少说！”殷肆有些怒了，下意识收紧五指，在听到云翳压抑的闷哼声时又慌张的松开，“你是人，我是魔，我无法信任你，你又该让孤怎么信一个仇人！”
云翳这次无法辩驳，从种族上来说，他的确是殷肆的仇人。殷肆怨他、恨他、不信他都情有可原。
别的事上他都能退，唯独这一步他退不了。
云翳沉默良久，叹息道：“您就再信我一次吧，大王……”
还不等殷肆再次开口反驳，云翳便再次出声：“如果大王想要报复的是修真界，与普通百姓无关，那我甘愿代大王行之。若是大王口中要报复之人包括那些无辜之人……”
顿了顿，没把话说完，云翳闭上眼。
“那我也只能阻止你了。”
殷肆愣住了，倒不是因为云翳说的要阻止他，而是云翳清晰的区分出了修真界和普通凡人。
为什么？他不是修真界的人吗？他不是跟修真界气理连枝吗？
若非如此，又怎会拼命去救飞羽宗的人？
“你……”殷肆淹了口唾沫，心中有一种猜测，但他现在还不敢确认，生怕猜测化为泡影，“你不是修真者吗？为何?修真界死活毫不在意，还……”
还说出那种话。
“我并不想跟修真界扯上关系。”云翳说，“只是宗门复兴需要，不得不行罢了。”
“那飞羽宗呢？飞羽宗是怎么回事！如果你不想跟他们扯上关系，又为何不顾生死的救下飞羽宗？你知不知道你会死的！”
殷肆情绪激动。
云翳有些疑惑，“我之所以救飞羽宗是因为有恩人在里面。飞羽宗姬长老，在我去百岐前给了我不少助力，风宗主也给了不少恩惠，于情于理，我都不该放着不管。”
“再加上因为一些意外，飞羽宗现在是我宗门的兄弟宗门，关系匪浅。”说这句话时云翳自身的表情都十分古怪，他还是不太能接受一觉醒来飞羽宗成为他的第二个家了，“不过这也仅限飞羽宗，其他宗门我并不——”
话还没说完，云翳便被殷肆狠狠抱住，他几乎能感受到殷肆抱他的手臂在细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