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夜晚其实挺凉快的。太阳一落山，热气就被晚风裹着带走了，风从江面上吹过来，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就是蚊子有点多。李可欣穿了一条连衣裙，露着胳膊和小腿，才几句话的功夫，就抬手打了两次蚊子。
她皱了皱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这儿蚊子也太凶了，咱们上车说吧。”
两人便上了那辆一直慢慢跟在后面的黑色小汽车，车子沿着街道慢慢开着，到了机械厂附近，在巷口停下来。
江宁推开车门下了车，晚风立刻扑了满脸，他弯腰朝车窗里说了一句：“明天早上来找你，我先走了，早点休息！”
“好！那你回去也早点睡。”
“嗯！”江宁朝她挥了挥手，转身往巷子里走，巷子有几段没有路灯，可今晚的月光却很亮，把整条巷子都照得亮堂堂的。
回到院子里，屋里的灯亮着，除了沈越，沈文龙、杨立夏和杨立春都在，几人正围坐在桌边，桌面上摊着几本笔记本和纸。
看他进来，大家都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沈文龙和杨立春朝他点了下头，语气简短：“宁哥。”
立夏的声音倒是比他们轻快一些：“哥，你回来了！”
“嗯。”江宁应了一声，走到桌边。
沈越笑了一下，从桌上拿起一个洗好的梨，表面还带着水珠，递到他嘴边：“挺甜的，吃吗？”
江宁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梨肉清甜，汁水也足，嚼了两下咽下去，刚抬起眼，就撞见沈越就着他咬过的那个缺口，也咬了一大口。
“……”他没好气地瞪了沈越一眼，没搭理这人，拖了个板凳坐在电风扇面前，接着沈越也把凳子挪了过来，非得挨着他坐。
其他三个早就见怪不怪了，各自低头继续看着手里的东西。
沈文龙和立夏在看每天的录音记录，一边看一边记着有用的信息，有些地方不太明白的，就往前翻前面的记录对照。
杨立春则在汇总这一天手底下十二个小组报上来的情况。这些小组分布在哈市周边，有人盯路口，有人跟人，有人在关键位置蹲着。
还有两组专门盯着城里孟方海那边的动静，记录他们进出哪些地方、见了哪些人。
过了一两分钟，沈文龙喝了一口茶水，目光在江宁和沈越之间扫了一眼，确认这两没再继续腻歪。
他才抓紧说起正事：“出版社那边，新到的情况，那把钥匙对应的柜子已经找到了。和越哥之前猜的没错，里面放着张长钢、王卫国他们的把柄。
除了这些，还有几张纸，记录着这些人家里的情况。”
江宁挑了挑眉，有些好奇地问：“资料室？还是档案室里？”
“就在资料室里。不过为了不打草惊蛇，东西没拿走。但昨晚我跟着去了一趟。
内容都记下了，记不住的也抄了下来。”沈文龙说着把手里的小本子翻到最后一页，递给江宁。
江宁接过，低头仔细扫过，前面大一半是林勇、王卫国这些地头蛇，家里的具体情况，家人住址、活动范围、工作单位都有。
翻到最后几行，目光微凝，随后将本子递给身旁一直沉默的沈越：“这些人具体犯的事，还有李老五手里的证据，都记下了？”
沈文龙点了一下头：“记了。就是这些人家里的情况，人太多了，才抄了个大概。具体的……”
他估算了一下，“后天吧，到时候写一份详细的出来。”
屋内安静了片刻。杨立春坐在桌角，拧着眉听完，迟疑着问：“那上供的记录呢？有头绪了没？”
“档案室查档要登记，档案员也在旁边盯着。以李老五对外的人设，他一定会遵守规定，不会去碰那里。
报废室风险也大，东西半废弃，进去反而容易被盯上。”沈文龙分析着，声音低沉，“最有可能的还是资料室。不用登记，进出方便。
除了墙边那组带锁的卡片柜，其他都是开放式书架。”
他顿了顿，眉宇间染上几分明显的疲惫：“我目测里面估计有四五千本藏书。昨晚我翻了最里面那排厚重的旧年鉴，太难找了。”
其他人也皱起眉头来。翻书这事听起来很简单，但在五千多册书里漫无目的地逐本查找，那工作量简直不可想象。
再加上是大晚上偷翻进去，只能靠手电筒的光，动作还得轻，防止发出响动被人听见，那更是难上加难。
沈文龙昨晚顺手选了最里面那排厚重旧年鉴——那种书平日里几乎没人会去碰，是最有可能藏在里面的。
但硬壳封皮、老旧书页，翻起来沙沙地响，翻了一个多小时，才翻了八本，胳膊酸得发僵，腰也像是断了似的。
越翻越是心烦无力，真有种翻到天荒地老也找不到的窒息感。
沈越的目光落在手里的小本子上，他微微垂着眼眸，过了好几秒，才缓缓说道：“翻书的事先放一放，先把这些人的罪证摸清楚了，看看哪些人可能会开口。
有了他们的口供，也能定李老五的罪！”
沈文龙点了点头，刚毅的脸上没有丝毫退缩：“行，那我先把具体的情况理清楚。”
看似他们已经有了清晰的思路，但屋里几个人的眉头依旧紧锁着，老式电风扇在旁边转着，却吹不散屋里弥漫的沉闷。
李老五实在太难对付了！
所有的事情都不经过他的手，就算那些地头蛇配合指证他，这份口供也只能定他“指使”的罪。
量刑的幅度全看他们的证据链完整度，如果能有每年具体上供了多少，才算真正闭环。
而且，李老五这人做事很谨慎，他手底下的这些地头蛇，互相之间不仅不认识。
还有一部分的人，到现在为止，都还以为孟方海才是那个背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