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一是己酉日,出现了日食。
丁丑日,下令越州都督府以及婺州、洪州等地制造海船和双舫共一千一百艘。
辛未日,派遣左领军大将军执失思力从金山道出发,去攻打薛延陀的残余贼寇。
九月庚辰日,昆丘道行军大总管阿史那社尔攻打处月、外密,大获全胜,剩下的敌人全部投降。
癸未日,薛万彻等人征伐高丽归来。薛万彻在军中那可是相当傲娇,有点嚣张跋扈,裴行方就上奏说他心怀不满,结果薛万彻被革职除名,流放到象州去了。
己丑日,新罗上奏说被百济攻打,十三座城池都被攻破了。
己亥日,任命黄门侍郎褚遂良为中书令。
强伟等人征调百姓造船,连山里的獠人都被拉来干活,结果雅州、邛州、眉州的獠人不干了,直接造反。壬寅日,朝廷赶紧派遣茂州都督张士贵、右卫将军梁建方,带领陇右、峡中的两万多兵力去镇压。蜀地百姓被造船这事折腾得够呛,有的甚至请求交钱雇潭州人帮忙造船,皇上同意了。但州县催得太紧,百姓们为了完成任务,田宅卖了,孩子也卖了,还是凑不够钱,粮食价格也跟着猛涨,剑外地区一片混乱。皇上听说后,赶紧派司农少卿长孙知人快马加鞭去查看情况。长孙知人回来报告说:“蜀地百姓身子骨弱,干不了这么重的活。造一艘大船,工钱就要绢2236匹。山谷里砍的木头还没运完呢,又要交造船的工钱,这两件事凑一块,老百姓实在扛不住,得好好安抚一下。”皇上听了,就下令潭州造船的工钱都由官府来出。
冬天十月癸丑日,皇上回到京城。
回纥吐迷度哥哥的儿子乌纥,居然和他叔母搞到一块去了。乌纥和俱陆莫贺达官俱罗勃,都是突厥车鼻可汗的女婿,他们俩合计着要杀了吐迷度,然后投奔车鼻可汗。乌纥晚上带着十几个骑兵突袭吐迷度,把他给杀了。燕然副都护元礼臣知道后,派人去引诱乌纥,说可以上奏朝廷封他为瀚海都督。乌纥脑子一热,骑着马就去元礼臣那道谢,结果被元礼臣抓住咔嚓了,然后把这事报告给了皇上。皇上担心回纥部落因此散伙,就派兵部尚书崔敦礼去安抚他们。过了段时间,俱罗勃来朝见皇上,皇上就把他留下不让走了。
阿史那社尔打败处月、处密后,带兵从焉耆西边直奔龟兹北境,兵分五路,打了个对方措手不及。焉耆王薛婆阿那支吓得弃城往龟兹跑,躲在龟兹东境。阿史那社尔派兵追击,抓住他就砍了,然后立他叔叔的弟弟先那准为焉耆王,让他好好给大唐进贡。龟兹这下可慌了,守将们好多都弃城而逃。阿史那社尔进军到碛口,离龟兹都城还有三百里,派伊州刺史韩威带着一千多骑兵当先锋,骁卫将军曹继叔在后面接应。到了多褐城,龟兹王诃利布失毕、国相那利、羯猎颠带着五万人马出来迎战。刚一交手,韩威假装败退,龟兹人一看,全军出动追击,追了三十里,正好撞上曹继叔的部队。龟兹人这下慌了,想往后退,曹继叔趁机猛攻,龟兹军队大败,被追着打了八十里。
甲戌日,皇上封回纥吐迷度的儿子翊左郎将婆闰为左骁卫大将军、大俟利发、瀚海都督。
十一月庚子日,契丹首领窟哥、奚族首领可度者带着自己的部下归顺大唐。大唐把契丹部落设为松漠府,任命窟哥为都督;又把契丹其他首领达稽等部设为峭落等九州,各部落的首领就当刺史。把奚族部落设为饶乐府,任命可度者为都督;又把奚族其他首领阿会等部设为弱水等五州,同样各部落首领当刺史。辛丑日,在营州设置东夷校尉官。
十二月庚午日,太子为文德皇后建造的大慈恩寺完工。
龟兹王布失毕吃了败仗后,逃到都城死守,阿史那社尔带兵逼近。布失毕没办法,带着几个骑兵往西跑了。阿史那社尔攻下都城,让安西都护郭孝恪守城。沙州刺史苏海政、尚辇奉御薛万备带着精锐骑兵去追布失毕,追了六百里,布失毕实在没地儿跑了,躲进拨换城。阿史那社尔围攻拨换城四十天,闰月丁丑日,终于把城攻破,抓住了布失毕和羯猎颠。那利跑掉了,偷偷联合西突厥和龟兹的一万多人,回来袭击郭孝恪。郭孝恪把营地扎在城外,龟兹有人来报信,他却没当回事。那利突然杀到,郭孝恪带着一千多人想进城,结果那利的人已经登上城墙了。城里投降的胡人也跟着捣乱,和那利一起攻击郭孝恪,箭如雨下。郭孝恪抵挡不住,想再出城,结果死在了西门。城里顿时大乱,仓部郎中崔义超招募了二百人,保护军资财物,在城里和龟兹人展开战斗。曹继叔、韩威在城外扎营,从城西北角发起攻击。那利折腾了一晚上才退走,被斩杀三千多人,城里这才安定下来。过了十几天,那利又带着山北龟兹一万多人来攻打都城,曹继叔迎战,把他们打得大败,斩杀八千人。那利单人匹马逃跑,被龟兹人抓住,送到了唐军军营。
阿史那社尔前后一共攻破龟兹五座大城,派左卫郎将权祗甫到各个城池,跟他们讲清楚厉害关系,大家纷纷请求投降,一共拿下七百多座城,俘虏男女几万人。阿史那社尔把当地的父老乡亲召集起来,宣扬大唐的国威,说明为啥要讨伐龟兹,然后立龟兹王的弟弟叶护为主,龟兹人可高兴了。这事儿让西域各国都震惊了,西突厥、于阗、安国纷纷送来骆驼、马匹和军粮。阿史那社尔刻石记功后凯旋而归。
戊寅日,任命昆丘道行军总管、左骁卫将军阿史那贺鲁为泥伏沙钵罗叶护,赐给他战鼓和大旗,让他去招抚讨伐还没归附的西突厥人。
癸未日,新罗国相金春秋和他儿子金文王朝见皇上。金春秋是真德女王的弟弟。皇上封金春秋为特进,金文为左武卫将军。金春秋请求改变新罗的服饰礼仪,学习大唐的,皇上就从宫里拿出冬服赏赐给他俩。
【内核解读】
这段史料聚焦唐太宗贞观后期的关键事件,勾勒出唐朝在军事扩张、边疆治理、民生应对与民族关系上的复杂面貌,既延续了“贞观之治”的治理智慧,也暴露了盛期治理中的潜在矛盾,其背后的治理逻辑对理解唐代盛世根基极具参考意义。
军事战略:“威服”与“安抚”并重,巩固边疆格局
此阶段唐朝的军事行动并非单纯“征伐”,而是紧扣“稳定边疆、震慑四方”的核心目标,且注重“武力威慑”与“战后安抚”的衔接:
--西域经营:以战立威,以治固势。阿史那社尔伐龟兹的操作堪称典范——先破处月、处密扫清障碍,再分五路突袭龟兹,擒杀叛附的焉耆王、龟兹王,却不直接吞并,而是立当地王弟为新主,“召其父老宣国威灵,谕以伐罪之意”。这种“伐罪立君”的模式,既用军事胜利粉碎了西域部族的抵抗意志(西域各国“争馈驼马军粮”),又通过保留当地政权结构减少统治阻力,最终“勒石纪功而还”,实质巩固了安西都护府的权威,为丝绸之路的畅通扫清了障碍。
--边疆维稳:精准应对部族动乱。面对回纥内乱(乌纥杀吐迷度),唐朝没有简单出兵镇压,而是先派元礼臣诱斩首恶乌纥,再遣崔敦礼安抚部众,最终立吐迷度之子婆闰为都督——短短几步既遏制了动乱扩散,又通过“立嗣延续”的方式维持了回纥部族完整,避免漠北局势失控,体现了对游牧部族“以夷制夷”的成熟策略。
--东北开拓:羁縻政策化“外属”为“内附”。契丹、奚部族主动内属后,唐朝不设直接管辖的州县,而是设“松漠府”“饶乐府”,以部族首领为都督、刺史,甚至保留其内部“辱纥主”(部族小首领)的刺史任命权。这种“羁縻府州”制度,既尊重了部族传统,又将其纳入唐朝行政体系,实现了“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边疆治理效果,比单纯军事征服更具长效性。
民生治理:“决策纠错”与“执行偏差”的矛盾凸显
造船劳役引发的蜀地危机,暴露了贞观后期治理的“理想与现实差距”,也体现了太宗朝“知错能改”的治理弹性:
--问题根源:政策脱离地方实际+基层执行失序。强伟等人为造海船(推测为征高丽或经营海上通道),不仅役使百姓,还波及“山獠”,甚至在“山谷已伐之木未毕挽曳”时又征“船庸”(造船工钱),导致蜀人“卖田宅、鬻子女不能供”。这背后是两层问题:一是中央决策初期未考虑“蜀人脆弱,不耐劳剧”的地方特性;二是州县“督迫严急”,将政策压力完全转嫁给民众,放大了民生痛苦。
--应对亮点:监察反馈机制有效运转。太宗得知民怨后,立即派司农少卿长孙知人“驰驿往视”,并根据其奏报“敕潭州船庸皆从官给”——这种“派专员核查+及时调整政策”的流程,体现了贞观朝成熟的行政反馈机制,也说明太宗仍能保持对民生疾苦的敏感度,避免了矛盾进一步激化。但此事也埋下隐患:基层执行的“苛政”问题未被根治,为后世徭役扰民留下了制度漏洞。
政治与民族:人事布局与部族管控的得与失
这段史料中的人事调整与民族册封,既服务于当下治理,也暗藏后续风险:
--人事任免:延续“任人唯贤”传统。任命黄门侍郎褚遂良为中书令,是太宗对核心决策层的重要布局——褚遂良以刚正、有谋略着称,后续成为辅佐高宗、维护贞观制度的关键人物,这一任命体现了太宗对“贞观之治”传承的考量。而薛万彻因“使气陵物、心怀怨望”被除名流放,则说明太宗对官员“德行与态度”的严格要求,即便战功卓着,也不容许“凌驾同僚、抱怨朝廷”,维持了官场纪律。
--部族册封:短期稳定与长期风险并存。册封阿史那贺鲁为“泥伏沙钵罗叶护”,并赐“鼓纛”(象征权力的旗帜),意图借其招讨西突厥未服部族,是典型的“以夷制夷”策略。但贺鲁本身是西突厥贵族,手握兵权后野心渐长,后来叛唐自立,成为高宗朝西突厥动乱的根源——这一细节也说明,唐朝对降附部族首领的“信任”,本质是基于实力威慑的暂时平衡,一旦中央控制力减弱,便可能引发反噬,暴露了羁縻政策的固有风险。
整体评价:贞观盛世的“余晖”与“转型”
这段史料所记的贞观后期,并非“贞观之治”的巅峰,却更像“盛期治理的缩影”:唐朝既有能力通过军事与外交手段纵横边疆(平定龟兹、安抚回纥、收纳契丹),也能在民生出现危机时及时纠错;既延续了“轻徭薄赋、任人唯贤”的治国理念,也因晚年对外征伐(如征高丽、伐龟兹)导致徭役加重。
总体而言,太宗此时的治理仍未脱离“贞观之治”的核心逻辑——以“威”立势,以“仁”安民,以“灵活”治民族,这也是唐朝能成为“天可汗”、构建庞大边疆体系的关键。但蜀地的民生困境、贺鲁册封的潜在风险,也预示着“贞观之治”的光环下,已隐藏着“扩张与民生平衡”“边疆控制成本”等需要后世解决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