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凌霄贴着地窖入口的碎石边缘,耳朵紧贴地面。震动从远处传来,像是脚步,又像是重物拖行。他抬起手,五指张开,向后轻轻一压。身后的人立刻停下呼吸,连咳嗽都憋了回去。沈清璃蹲在角落,手里攥着湿布,另一只手按在受伤同伴的手腕上。那人脸色发青,指尖冰凉,脉搏断断续续。
庙外的风变了方向,不再是从西往东,而是打着旋儿扫过屋顶残口,卷着黑烟倒灌进地窖。空气更浑浊了。叶凌霄皱眉,低声说:“不能再等。”
他抽出匕首,刀刃在石壁上蹭出一道细响。这声音不大,但在死寂中格外清晰。他用脚尖拨开一块松动的石板,露出一条狭窄的缝隙——这是他们早前挖的后路,通向庙后一处塌陷的土坡。他回头看了沈清璃一眼,眼神没多停留,只点了下头。
沈清璃立刻会意,一手扶起伤者,另一手将湿布重新浸水,裹住对方口鼻。她咬牙站起身,背起那人,动作利落,没发出一点多余声响。叶凌霄率先爬出,身体紧贴地面,像蛇一样滑出地窖口。外面的草被烧得只剩焦根,踩上去沙沙作响。他伏低身子,向前挪了三步,突然抬手,止住后续动作。
前方二十步,西侧围墙下有影子晃动。不是一个人,是三个,正弯腰检查地上撒过的盐层。叶凌霄屏住呼吸,手指慢慢摸向袖中火折。他记得那包干草还在,藏在腰带内侧。只要一点火星,就能引燃枯草堆,制造混乱。
他轻轻拧开火折盖,拇指一推,火星跳出。就在这时,风又起,带着浓烟扑面而来。他猛地闭眼,火焰差点熄灭。再睁眼时,那三人已转身,朝这边走来。
不能再等了。
他猛吹火折,火苗腾起,迅速点燃油纸包角。干草遇火即燃,火舌顺着焦草蔓延,瞬间蹿出半人高。火光一闪,那三人立刻惊觉,抽出兵刃冲来。叶凌霄翻身跃起,匕首出手,直取最前面那人咽喉。对方举刀格挡,金属相撞,火花四溅。叶凌霄借力后撤,一脚踹翻第二人,顺势夺下其手中火把,反手甩向敌阵。
火把砸在墙根干柴堆上,轰地一声燃起。浓烟与火焰交织,逼得敌人后退。叶凌霄趁机挥手,示意全员突围。沈清璃背着伤者从地窖冲出,脚步踉跄但稳。其余两人紧随其后,一人手持短弓,另一人握着断剑。
庙前空地瞬间成了战场。
敌人从三面包抄而来,人数远超预估。叶凌霄站在前方,左手持匕,右手握火把,脚下步伐错动,始终与敌保持半步距离。第一个冲上来的黑衣人挥刀劈砍,叶凌霄侧身避过,匕首顺势划过对方手臂,鲜血喷出。那人闷哼一声,未及收招,已被叶凌霄一脚踢中膝盖,跪倒在地。
第二个敌人从侧面突袭,长枪直刺胸口。叶凌霄矮身,火把横扫,烧中枪杆。木杆起火,对方慌忙松手。叶凌霄趁势逼近,匕首挑开对方护甲,刺入肩窝。第三个人从背后偷袭,叶凌霄耳听风声,猛然转身,火把迎面砸去,逼得对方后仰闪避,随即一记肘击顶中下巴,将其击退。
七人接连攻上,叶凌霄以步法周旋,借力打力,每一击都精准落在关节或要害。他不恋战,击退即退,始终保持活动空间。火光映在他脸上,汗水顺着额角流下,呼吸渐重,但动作未乱。
沈清璃在侧翼不断投掷石块,干扰敌人阵型。她解下腰间绳索,猛地甩出,缠住一名敌人的脚踝,用力一拉,那人摔倒在地,立刻被火舌吞没。她又从怀中取出一把细砂,扬手撒出,迷住两名逼近者的视线,趁机将伤者安置在墙角阴影处。
“撑不了太久!”她喘着气喊。
叶凌霄没回头,只应了一声:“知道。”
他盯着前方,敌方后阵又有数人加入。生力军源源不断,而己方体力正在飞速消耗。他低头看自己右手,虎口已经裂开,血顺着匕首柄往下淌。他甩了甩手,继续握紧。
火势开始失控。风助火威,火焰沿着庙墙蔓延,烧到横梁,噼啪作响。一根烧断的房梁轰然倒塌,砸在空地中央,火星四溅。敌人借着火光再次压上,这次不再单打独斗,而是三人一组,轮番进攻。
叶凌霄被迫后退。他踩到一块烧焦的木头,脚下一滑,险些跌倒。一名敌人抓住机会,长刀横斩。他勉强侧身,刀锋擦过肩头,划破皮肉,留下一道血痕。他闷哼一声,反手掷出匕首,正中那人胸口。对方倒地,他立即抽回匕首,转身迎战下一人。
沈清璃扔出最后一块石头,转而抽出匕首守在伤者身边。她的面罩已被汗水浸透,呼吸困难。她抬头看叶凌霄,见他脚步已不如先前灵活,每一次闪避都带着迟滞。
“火要封路了。”她喊。
叶凌霄瞥了一眼四周。火焰已连成一片,将空地三面包围。敌人不再急于近身,而是拉开距离,有人开始搭弓上弦。箭矢破空而来,钉入地面,离叶凌霄脚边仅差寸许。
他迅速退向庙墙,背靠残垣,终于被逼至死角。沈清璃也退了过来,两人背靠背站立,气息粗重。伤者躺在墙根,昏迷不醒。叶凌霄扫视四周,断梁、碎砖、燃烧的木架,是他仅有的屏障。
一支箭射中他左臂外侧,虽未深入,但震得整条手臂发麻。他咬牙拔出,扔在地上。又一波箭雨袭来,他举起断梁残木作盾,格挡住大部分。但有一支箭擦过右肩,带出一道血线。
“还能动?”他问。
“能。”沈清璃答,声音沙哑。
他点头,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敌人开始合围,步伐整齐,不再冒进。他们知道,猎物已无路可逃。
叶凌霄将匕首换到左手,右手摸向腰间,取出最后一节火油管。他没打算用它攻击,只想在最后时刻点燃周围,制造短暂屏障。他计算着风向,等待最佳时机。
沈清璃解开湿布,重新叠好,覆在伤者口鼻上。她抬头看着叶凌霄的背影。他站得笔直,哪怕肩头渗血,呼吸沉重,也没有弯下半分。
敌阵分开,更多人涌出。弓手列于后排,刀斧手在前,缓缓推进。火光映在他们铁甲上,泛着暗红光泽。
叶凌霄深吸一口气,吐出浊气。他低声说:“准备。”
沈清璃握紧匕首,指尖发白。
箭矢再次离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