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破空,钉入地面,离叶凌霄脚边仅差寸许。他没有动,左臂外侧的伤口还在渗血,右肩的划伤随着呼吸一阵阵发麻。火光映在残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敌人的脚步声整齐逼近,刀斧手在前,弓手在后,阵型严密,一步步压缩着他们的活动空间。
沈清璃背靠断墙,一只手按在伤者胸口,确认呼吸尚存。她没抬头,只低声问:“还能撑?”
“能。”叶凌霄答,声音低而稳。
他左手握匕,指节发白,右手撑着一块烧焦的横梁碎片,勉强维持站立。体力早已透支,虎口裂开,血顺着掌心流到手腕,又被汗水浸湿。他盯着前方,敌人已不再冒进,而是稳扎稳打,显然认定他们已是困兽。
火势蔓延到了庙宇东侧的檐角,一根烧断的木柱轰然砸落,火星四溅。热浪扑面而来,逼得人睁不开眼。叶凌霄眯起眼,在火光闪烁的一瞬,注意到前排一名刀斧手的目光微微一滞,像是被什么晃了一下神。
那一瞬,他脑中闪过一道念头。
早年闭关时,师傅曾提过一句闲话:“《九转天医诀》不止疗伤解毒,若将神识运转至极,扰动他人感知,也能叫人见鬼见神。”
当时他只当是戏言,从未深究。如今身处绝境,四周火光摇曳,烟尘弥漫,空气因高温扭曲,声波在断壁间回荡——这些本是死地之兆,却也恰好成了扰乱感官的天然条件。
他缓缓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肩臂的剧痛,开始调动体内残存的气息。《九转天医诀》本非战斗功法,运行缓慢,讲究静心凝神,此刻却要在刀锋之下强行催动。他不敢大动,只将气息沉入丹田,再一点点引向头顶百会穴,试图将自身感知扩散出去。
沈清璃察觉到他的异样,侧头看他。只见他双目紧闭,呼吸渐缓,脸上血色褪去,竟像是要在此刻入定。
她没出声,只是将匕首换到右手,身体微微前倾,护在他身前半步。
叶凌霄感觉到她的移动,却无法回应。此刻他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感知的延伸上。他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波动——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风掠过断墙的呼啸、敌人皮甲摩擦的轻响。他将这些声音拆解,再以《九转天医诀》的心法反向推演,试图在混乱中制造出“错觉”的种子。
他不能让敌人看到不存在的东西,但他能让他们的耳朵和眼睛产生偏差。
就在他心神凝聚的瞬间,一支箭射来,擦过他肩头,带起一串血珠。他身体一震,但没有睁眼,反而借着这股刺痛,将最后一丝气息推入神识中枢。
刹那间,他“听”到了敌阵中的变化。
前排三人几乎同时眨了眨眼,像是被烟熏到。紧接着,左侧一名弓手突然转身,朝自己人挥臂大喊:“后面!有人从后面来了!”
没人回头。但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了一圈涟漪。另一名刀斧手也猛地扭头,目光扫向庙后那片焦土。尽管什么都没有,可他的肌肉已经绷紧,脚步不自觉后退了半步。
叶凌霄捕捉到了这一瞬的动摇。
他继续引导气息,将感知附着在飘散的烟尘上,借着热浪的扭曲,让敌人的视线产生短暂重影。他又利用断墙回音,将远处火焰爆裂的声音放大,模拟出脚步逼近的假象。
三息之内,敌阵出现了第一次混乱。
一名刀斧手误以为同伴突袭,举刀格挡,反被对方撞开。后排一名弓手慌忙搭箭,却因视线模糊,箭矢偏出,射中了前排之人的护甲边缘。那人怒吼一声,转身质问,两人险些动手。
叶凌霄仍闭着眼,额角青筋跳动,冷汗顺着鬓角滑下。他知道,这种幻觉只能维持片刻,全靠敌人自身的紧张与环境的混乱叠加而成。一旦他们清醒过来,局面将更加危险。
但他只需要这几息。
他猛然睁眼,左手一抬,将手中残木点燃的火把高高举起,火光直冲夜空。
“走!”他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穿透了火场的喧嚣。
沈清璃立刻反应,一手抄起地上伤者的肩膀,背起他就往右侧空隙冲去。那里原本有两名守卫,但因幻觉影响,一人正回头张望,另一人则举盾戒备虚无的威胁,阵型出现了缺口。
叶凌霄紧随其后,左手持匕,右手挥舞火把,故意将火光甩向敌人面门。强光刺眼,加上尚未消散的错觉,前排数人本能后退。他抓住时机,一脚踹翻最靠近的刀斧手,顺势撞开第二人,硬生生在包围圈上撕开一道口子。
火把脱手飞出,砸中一名弓手的腿甲,那人惊叫着跳开,弓箭落地。叶凌霄不回头,只低吼:“跟上!”
沈清璃已冲出十步,背着伤者在焦土上奔跑,脚步踉跄却不肯停下。她身后,两名隐藏在断墙后的同伴也终于从掩体中冲出,一人捡起地上断剑,另一人抓起短弓,迅速汇合。
敌阵终于察觉异常。
“别信眼前所见!”一名领头模样的黑衣人大喝,“是幻术!给我围上去!”
命令刚下,前排刀斧手重新列阵,试图堵截。但方才的混乱已造成延误,叶凌霄等人已脱离死角,进入相对开阔的庙前空地。火势虽仍在蔓延,但不再是完全封锁的牢笼。
叶凌霄喘着粗气,左臂伤口因剧烈动作再度撕裂,血顺着指尖滴落。他回头看了一眼,见沈清璃已将伤者安置在一处未燃的石台后,正抽出匕首准备接应。
他抬起手,抹去脸上的灰烬与血污,目光扫过敌阵。
他们还没有赢。
敌人人数依旧占优,且已开始重整队形。火势仍在扩大,水源已被切断,突围路线仍未明确。但他们现在有了最关键的东西——主动权。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那是强行催动《九转天医诀》的后遗症。他知道,这种手段不能再用第二次,至少短时间内不行。
但他也不需要再用第二次。
只要打破僵局,战斗的节奏就不再是敌人说了算。
他弯腰拾起地上一截带火的木棍,握在手中,火光映亮了他的脸。他没有看远方,也没有看身后,只盯着前方敌阵中最薄弱的那一侧——那里,弓手尚未完成列阵,刀斧手间距过大。
他迈出一步。
沈清璃从石台后站起,抹掉面具上的烟灰,紧了紧背上的绳索。
两人没有对视,也没有说话。
但他们都明白——反击,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