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盾墙之后,近战修士的阵列随之跟进。
他们的速度与盾墙保持一致,每一步都踏在盾修脚步落定的同一瞬间,使得整座方阵的移动节奏,
就像是一具巨大的铁制傀儡正在缓缓迈步,每一次落脚都带着沉重的韵律感。
持刀的人将刀身斜斜地搭在肩头,刀尖朝前,如同一根根从阵列中伸出的铁刺;握枪的弟子则是将,
枪杆夹在腋下,枪尖的寒芒在月光中连成一片细密的银白色光点,
像是铁兽张开的獠牙。
而在后方的远程阵列中,术法修士开始结印。
只见他们的手指在身前翻动,指尖带出一缕缕细密的灵力丝线,那些丝线在空中交织、缠绕、收束,
最终凝聚成一道道不同形态的攻击——有人掌前浮现出数十颗拳头大小的火球,
每颗火球都在缓缓旋转着,
火焰的颜色从赤红变为橘黄又变为一种发白的炽金色;
有人指间凝出了数十根尺许长的冰棱,棱面光滑如镜,在月光下反射出一片冷冽的碎光;
还有人将双臂向前平推,掌前的空气被灵力挤压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那波纹的末端则是在,
空气中微微震颤,发出一种细密如蝉翼振动的嗡鸣。
符箓修士也开始动作。
他们从腰间或袖口中抽出一道道暗黄色的符纸,以二指夹住符纸的一端轻轻一抖,符纸便在灵力的,
激发下自行展开,表面那些朱砂绘制的纹样顺着纸面的纹理缓缓亮起,
释放出一种沉郁的红光。
那些符箓被他们夹在指间,尚未释放,但符纸边缘已经开始微微卷曲、翕动,像是被风不断吹拂的,
干燥叶片。
阵盘手则是将各自的阵盘翻转过来。
让阵盘底面朝向正前方,表面的青白色光束从原本的稳定流转变成了高频闪烁,就像是数十只正在,
快速眨动的眼睛,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灵力的积蓄和压缩。
而就在军阵推进的同时,青沙寺的僧人则是站在山门两侧的寺墙之上,释放着各种攻击,试图阻拦,
军阵的前进步伐。
只见,那些灰袍僧人据守在两丈高的寺墙顶端,彼此间隔一丈,以灵力丝线相连,
形成一道横贯正门上方的防线。
只见,他们的出手极快,手法各异,有人双手合十展开,释放出数十道金色细线如蛛丝般飘洒而下,
落在盾面上发出持续烧灼的滋滋声,留下密集的焦黑灼痕;
有人以食指凝出白色光球,沿盾墙上方缓缓横移,所过之处盾修们只觉头顶如千钧压顶,
每一次抬手灌注灵力都如同在泥浆中拖行;
有人从高处掷下暗灰色铜片,铜片旋转中释放环形震波,与盾面符文共振令盾修手腕发麻指节僵硬;
更有僧人指尖指天、念诵咒文,凝聚无数细密冰晶如碎玻璃瀑布般倾泻而下,那些冰晶落在甲胄上,
碎成齑粉,却将甲胄遮蔽不到的脖颈、手腕等处划出细长血痕,
血珠在夜风中凝成血色冰粒。
然而甲字营弟子,所组成的军阵却并未因此减速。
前排盾修同时压低身形,将重盾斜倾十度,使金色光线与冰晶顺弧面滑向两侧;
他们灵力自脚底沿脊柱上行至肩胛,再灌入盾面,使防御符文亮如铁灰色提灯。后方近战修士则将,
刀剑横举于头顶,交错成一片兵刃天花,碎冰落于刃面便震为白色霜雾,金线触刃则被牵引偏折,
只在石板地面上留下道道灼痕。
此刻,尚天凌空立于阵列后方,自寺墙倾泻而来,想要袭杀他的攻击,在他身前三尺便自行瓦解——
金线分解、冰晶融水、铜片震波如遇礁石般向两侧绕行。
他那身墨黑战甲纤尘不染,琥珀色眼瞳在明灭光影中恒定如深潭鹅卵石,目光缓缓扫过寺墙上那些,
灰白身影,像在清点河道中无法改变流向的碎石。
术法,全部给我轰!
随着,尚天的话音落下,军阵后方远程阵列的术法修士同时翻转手印,掌心朝上。
顷刻间,数百道凝为实质的灵力长矛喷涌而出,拖着细长的灵力尾焰朝寺墙激射而去。
而长矛触及僧人联手释放的半透明薄障时受阻,那道水波般的屏障表面波纹密集翻涌,然而数百支,
长矛同时冲击同一区域,灵力叠加共振,三息之后屏障中心崩出一道白色细缝。
符箓修士旋即出手,数百道暗黄符纸燃烧压缩为指尖大小的金色光点,沿长矛开辟的轨道贯入裂缝,
在寺墙上方猛然炸开。
剧烈的闪光与灼热气浪将墙顶数名僧人迫退数步,其中一人从墙缘滑落又勉强稳住,手中法器却已,
脱手坠地,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
寺墙上的攻击密度随即减弱约三成。僧人退入墙垛阴影重整姿态有人从寺庙内灵力网络中汲取补充,
重新组织的攻势比之前更谨慎分散,不再密集倾泻于同一区域。
而此刻,那座紧闭的青沙寺大门在密集的灵力冲击和持续的军阵推进压力下终于有了动静。
那两扇厚重的木门先是发出一阵低沉的、像是从内部被人用力抵住之后又被更大力气推开的摩擦声,
然后门扇开始向内侧缓缓转动。
门轴处传来一阵粗粝连绵的闷响,在术法爆炸和兵刃碰撞的嘈杂背景中依然清晰可辨,像是两片,
巨大的石板正在石臼中被缓缓研磨。
门扇完全敞开之后,一道身影从门内飞出,速度极快,像是一支被松开了弓弦的箭矢,在夜空之中,
拉出一道灰白色的轨迹,停在了大门外约七丈处的半空中。
那是一个身着灰白色僧袍的中年僧人。
他的身材偏瘦,肩胛骨的轮廓在僧袍下隐约可见,面颊微陷,颧骨略显突出,但是双目却精亮有神,
像是两颗被反复擦拭过的黑色玉石,在月光下泛着一层锐利的光泽。
而他的下颌绷得极紧,唇线几乎抿成了一条笔直的线,双手更是在袖中握成了拳。
只见他的目光扫过前方那片正在推进的暗灰色军阵,瞳孔在看到那面黑色金鹰大旗时微微缩了一下,
然后在那片铁色盾墙表面快速扫过,最终落在了尚天的身上。
他像是在辨认什么人,目光在尚天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看到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那头灰白长发、
那身贴身如鳞的墨黑战甲,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被压到了极处之后才有的干涩沙哑,
像是砂纸在干燥的木板上摩擦发出的声响:你是何人!我青沙寺与你们无冤无仇,何故率军攻打?
“何人?”
尚天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块金属被轻微弯曲时表面出现的纹路变化。
说着,他微微仰起头,让月光更好地照亮自己的面容,然后将右手抬起来缓缓拂过自己胸前的衣襟,
像是在整理一件正在被旁人审视的袍服,动作从容不迫,带着一种,经过反复排练之后的恰到好处。
在下,通天教护教殿长老,尚天。
他的声音不高,却因为灵力灌注的缘故而传遍了整片正面战场,每个字都像是被铁锤敲打过的钉子,
精准地钉入了每一个正在听的人耳中。